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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獒龙】夏蝉生

苏摩儿:

片警龙x问题少年科


1W+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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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马,下班儿啦?”一听这响亮的嗓门儿就是巷口卖煎饼的刘阿姨,马龙把二八自行车往煎饼摊前一停,摘下大盖帽随手扒拉两下软趴趴的刘海,眯眼笑出一排白牙,“刘姨,俩煎饼,一个加蛋加肠儿一个加蛋和黄瓜丝儿。”


“得嘞!”胖胖的刘阿姨熟练地落油开火摊面,好奇地问道,“多要一个给谁呀?”


“哦,家里来了客人。”


“客人就给人家吃煎饼呀?”


“您那煎饼一绝呀!那可是高级客饭了!”马龙还是笑。


“就你小子会说话!再给你加根儿香肠!”刘阿姨笑眯眯的,“可是这么招待客人也不是个事儿呀。你要不会做饭,要不带着客人上刘姨那儿吃去?”


“不用您费心了刘姨,就一孩子,好养活着呢。”马龙把香肠递给她,“您这不是还忙呢嘛。”


“你这孩子。”刘阿姨利落地噌噌两下把煎饼切成两半装进纸袋递给他,“老大不小了也该成个家了,我给你说啊,我表妹同事家的闺女……”


“打住,打住!怕了您了刘姨,”马龙把钱放进她手里,“您昨天不还给我看了您外甥女儿的照片儿嘛。”


“哟,原来你小子已经看上我家贝贝啦,那也……哎哎哎你跑什么呀!”


马龙已经骑着他的二八自行车一溜烟儿跑没了影。


刘阿姨点了点马龙塞给她的钱,不多不少,刚好是两个煎饼加一根香肠的钱。


“这孩子呀。”刘阿姨半是宠溺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马龙打开家门时又后退了一步,确认门牌号没错才迈进门槛。马龙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但生活上比较不拘小节。他租的房子不算大,一室一厅,贵在离单位近,还有个蛮舒适的小阳台,马龙很喜欢。单身男人嘛,住的地方基本就那样,什么东西都在伸手可及的地方,自然而然这屋子就显得比较乱。可现在屋子里大变样,书籍报刊整整齐齐码在一角,手办整整齐齐在柜子里列队,毛绒玩具在沙发上排排坐着,阳台上飘扬着他积了半个月没洗的短袖短裤和换洗的制服,小小的茶几上,两只玻璃杯一个茶壶,锃光瓦亮。


“嚯,田螺姑娘啊?是你吗?”马龙笑意盎然地喊了一句,把煎饼搁在茶几上,舒舒服服地往沙发里一瘫,“继科儿?”


厨房里伸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满脸都是嫌弃的表情,“马龙,你家可真乱。”


马龙笑意更盛,“做什么好吃的呢?”


“你家什么都没有。”已经长出些棱角的少年不满地从厨房里晃出来,坐在离马龙最远的沙发角落里,“喂,马条子,你们当警察的,混的都这么差?”


马龙不以为忤地探身呼噜了一把他的脑袋,“给你买了煎饼。”


少年嫌弃地瞥了一眼茶几上的两个纸包。


“哟,小少爷看不起我这小警察的煎饼?”马龙笑着故意挤到少年身边去揽他的肩,下一秒皱起了眉头,“你抽烟了?”


少年桀骜不驯的桃花眼一点点挑起来,表情嘲讽,一字一字崩道,“你管爷的。”


马龙叹了口气,慢悠悠伸出手来,“张继科同学,在我家里是有规矩的,吸烟一支,罚款五十。看在你今天第一天来的份儿上,先按一支算。交钱吧。还有,注意口头语,别爆粗。”


张继科目瞪口呆。


2.


幸福的人家有相似的幸福,不幸的人家各有各的不幸。从马龙的角度看,张继科的家庭实在称不上还幸福。张爸张妈都从商,从张继科初中起,看儿子似乎能照顾自己了,就国内国外到处跑,只留张继科一个人守着一栋大房子,连个照顾他的人都没有。十六七岁的半大男孩子,正处在日天日地日空气的叛逆期,没人管束,有钱有闲,这样的成长环境如同给初生牛犊打开了自由之门,让本来还算懂事的男孩子渐渐地失去了自控能力,变成了个抽烟喝酒染头发,纹身泡妞打群架的不良少年。仗着小时候踢足球练出的一双好腿和与生俱来的不要命,很快在这一片打出了名声。


马龙听完前辈的介绍,眼前浮现出这类孩子的典型模样——满头黄毛,人高马大,满脸横肉,左青龙右白虎胸口一个流氓兔。但当他走进讯问室看到张继科的背影时,却微微一愣——那是个瘦削的少年,微长的头发横七竖八地翘着,后脑勺染着一个张扬的橘红色的V,和他身上亮橙色的短袖相映成趣。小家伙倒是心很大,已经伏在桌子上睡着了,长长的眼睫阴影轻轻覆在眼窝下方。如果忽略他满身脏兮兮的血迹和灰尘,以及脸上一道长长的新鲜伤口,马龙一定会以为这是哪家少年偶像组合的成员。


似乎是听到有人进来,少年支棱着的大耳朵动了动,一双桃花眼蓦地睁开,直直地撞进马龙的眼睛里。他扫了他几眼,不屑地撇撇嘴,翘起了二郎腿。


马龙在他对面坐下,摊开了笔记本。


“姓名?”


“崔叔没和你说?”


“姓名。”


“妈的……张继科。”


“到底叫妈的还是叫张继科昂?”


“你白痴啊?”


“哦……是叫你白痴啊。”马龙拖着嗓子,装模作样地要写。


“我叫张继科!继续的继科学的科!”小孩儿有点急了,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很想让这个年轻的警察记住自己的名字。


马龙一笑,刷刷两笔,“年龄?”


“十九。”


“十九?才上高二?”


“你都知道我上高二了!”


“年龄?”


“十六……七。”


“十六还是十七啊?”


“你这样有意思吗!”小孩儿又炸毛了。


“那十七?”


“嗯。”


“性别?”


“操……你看不出来?”


“看你细皮嫩肉眉清目秀得头发还这么老长,保不齐是位女侠吧?”马龙逗他。


“男男男!”


马龙又问了几个其实早就有记载的基本问题,看小孩儿差不多被自己逗得没了脾气,才进入正题。


“为什么打架啊?”


“不为什么。”


“那是为了什么?”


张继科不耐烦地蹙起眉,”丫欠揍。“


”为什么?“


”他抢小孩儿钱,还欺负女孩儿,这种人我他妈最看不起了。“


马龙怔了怔,”真的?“


张继科翻了个白眼,老气横秋道,”你看,没人会相信的。你们这些大人,只能看到丫比我惨,就断定肯定是我的错,对不对?我呸。“


马龙笑了,“我信呀。”


张继科见了鬼似的往后缩了缩,“逗呢吧你?”


马龙摇摇头,“继科儿,我相信你。”


小孩儿长长的眼睫垂下去,遮住眼中涌上来的别样的情绪,梗着脖子嗤了一声。


一只温热白皙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的发顶上,“继科儿,你是个好孩子。”


张继科不领情地甩开,“你撸狗呢?”


马龙噗嗤一笑。


“你家里情况我大致了解,你马上升高三了,还是好好读书要紧。愿不愿意搬过来和我住?我上学的时候功课还不错,可以帮你补补课,也能照顾照顾你,陪你备考。”


张继科愣了愣,抬起眼睛,满眼狐疑。


马龙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无论如何都不该直接和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提出合住的邀请的,更何况这是个只比自己小五六岁的男孩子。


“那个……昂……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愿意的话,我就和你父母打个招呼。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和我小表弟挺像的,他今年和你一样也马上高考了,家里都快把他宠上天去了。我自己也高考过嘛,所以觉得备考的这一年有人照顾比较好。”马龙舔着嘴唇小心翼翼地解释道,生怕吓到这个看起来倔强其实很敏感的孩子。


张继科盯着马龙的眼睛,一秒,两秒,三秒。


“好。”他说。“不用和我爸妈说了,他们会同意的,”他自嘲地笑笑,“他们巴不得。”


马龙心疼地盯着他。


“什么眼神儿啊那是,”张继科横了他一眼,“照顾我,有你好受的。”


“小孩子怎么和大人讲话呢!”马龙板起脸。


张继科皱了皱鼻子,不知怎么地就笑了。


马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张继科脸上的伤口,小孩儿猝不及防地”嘶“了一声。


”疼不疼?“


”不疼!“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张继科瞪了一眼笑得很幼稚的马龙。


“怕留疤吗?”


“向你这样?”张继科指了指眼角和鼻梁之间的位置。


马龙摸了摸自己的那道小小的旧疤,“比我这个严重哦。”


“男人嘛,有疤才有男人味儿!”男孩儿扬了扬下巴。


马龙哭笑不得地揩了揩他脸上的灰,“好了甭嘚瑟了,带你洗脸去,小花猫。”


3.


张继科家的房子是幢两层楼的小别墅,在四九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价格着实不菲。让马龙吃惊的是,家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凌乱,反而一切都井井有条。他盯着木质的相框里一家三口的合照,十岁出头的小继科揽着爸妈的脖子笑容灿烂,不禁有点出神。


“好了。”


男孩子拖着个小小的箱子下楼来。


马龙走过去打开箱子查看有什么遗漏的。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本诗集,几条短裤,还有一叠色彩鲜亮的短袖,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就这些?”


“反正有什么需要可以回来拿。”


“也是。”马龙点点头,随手把手里的小相框放到顶层,合上了箱子。


张继科冷着脸抿了抿嘴唇,拖着箱子跟在了他的后面。


“相框上的蝴蝶好像是画上去的?”马龙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张继科“嗯”了一声,“小时候画的。”


“好看。”


张继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把张继科留在 自己的家里,让他自己收拾,马龙就风风火火赶回派出所上班了。张继科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捏着鼻子给他搞了个大扫除。房子虽小,五脏俱全,张继科十四岁以后就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受到某个地方可以称之为家了。他觉得马龙的身上,有一种令人莫名心安的味道。


“煎饼趁热吃,要凉了。”马龙揣起刚刚缴获的“罚款”,递了一个煎饼给他,笑眯眯的,“听说你爱吃素。”


“谢……嗯,谢了。”小孩儿有点别扭地接过煎饼,“听谁说啊?”


“你妈妈。”


“?”


“我给你妈妈打过电话了。按理说这么做才是符合程序的,我把你带回来,万一你父母回家来,找不到你,该有多着急啊,所以我今天去单位后查到了他们的联系方式,和他们交代过了。他们同意了,还叮嘱了我一些注意的事情,托付我……”


“别说了。”张继科不耐烦地晃晃头,“自作多情。”


马龙也不恼,拆开自己的煎饼咬了一大口,“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不吃肉呢?”


“信不信我肯定能长得比你高?”张继科嚼着黄瓜丝儿,慢条斯理地说。


马龙叼着香肠嗤了一声,“你可以试试。”


张继科勾了勾嘴角。


4.


 夕阳西下的时候,马龙要踩着他那辆叮叮哐哐的破二八去值夜班。今天本来是崔庆磊的夜班,但他说是要去相亲,和姑娘约了很久了,马龙便答应了换班。


崔庆磊这人很有意思,性格好,脾气好, 厨艺好,哪哪都好,就是没有女朋友,长年致力于相亲事业无法自拔。单位里开玩笑想嫁给磊哥的小后生一抓一大把,奈何他需要的不是一个窝里的这群野马,而是一片心胸草原般温柔宽广的好姑娘。


“小崔儿,稳住,你能赢。”交接的时候马龙忍着笑用力拍了拍 崔庆磊的肩。


崔庆磊苦着脸,“这个要是还不成,小马哥你看要不咱俩凑合凑合得了。”


马龙帮他正了正领带,轻轻踹了他屁股一脚——“我看行,快去吧。”


崔庆磊撂了一句“谢了啊兄弟”,匆匆忙忙走掉了。


不知道家里的小狼崽子会不会乱跑。马龙有点担心地抓了抓头发,仰靠在转椅里,随手拿起一叠资料慢慢看起来。一只蚊子姿态曼妙地翩翩落下,马龙盯着手臂,看那不速之客缓缓伸出口器欲行不轨,才伸手一拍。


啪!


蚊子卒,在他白皙的手臂上绽开一朵血花。


马龙随手蹭掉蚊子血,猛然想起自己家里似乎还没有挂蚊帐,不知道张继科会不会记得点蚊香。拔腿要要向外走的时候又转念一想,男孩子嘛,不就是蚊子,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倒是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尽心尽力地想要好好照顾某个人。感觉自从遇到那个小孩儿起自己整个人都怪怪的。


马龙叹了口气,抓起不知是谁留在桌子上的花露水,对着空气一通乱喷,呛得自己喷嚏连连。


夜班总是无聊的。缩在椅子里刷了几集电视剧,迷迷糊糊就有了困意。马龙把手机丢到一边,起身原地蹦跳几下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又扶着办公桌沿做了几组拉伸动作,倒也自得其乐。他们这一片治安一向良好,值夜班大部分时间也就真的只是无所事事地守一宿。大多同事都会选择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直接凑合着睡一晚,但马龙总是兢兢业业地一夜不合眼。


负责巡逻的同事回来交接了工作后,也去睡了。马龙看看时间,三点半。不知道家里的孩子睡得习不习惯。


一夜无事。天光大亮时,所里开始有了人声。马龙活动着僵直的脖子,准备下班。正要出办公室时迎面遇上了崔庆磊。


“早啊小崔儿,昨儿咋样儿昂?”


崔庆磊咧嘴一笑,把手里的豆浆油条递了一份给马龙,“谢了啊兄弟。”


马龙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笑着走出办公室。


轻轻推开家门的时候,马龙有些吃惊地看到张继科四仰八叉地趴在沙发上,睡相别扭。薄被一半惨兮兮地耷拉在地上,一半在他腿上。白色的T恤下摆翻起露出一大截精瘦的腰,和半截橙色的内裤边。


他轻手轻脚地换上拖鞋走到张继科面前,打量了他一会儿,伸手用力捏住了小孩儿挺秀的鼻子——


“唔——嗯!”


呼吸困难的张继科暴躁地用力挥了一下手拍掉了马龙的手臂,才懒洋洋地半睁开眼睛,打了个大哈欠。


“干熟莫捏你!”


马龙拍拍他的脸,“咋不去床上睡啊?”


“认床。”


“趴沙发上就睡得着?”


“嗯。”


马龙呼噜一下他的头毛,“起床,去洗漱,吃早饭。”


“才几点啊。”张继科说着又闭上了双眼。


“早睡早起好习惯,暑假你也别偷懒。”马龙去拽他的耳朵。


“别管我!”张继科一把拍开他的手,翻了个身。


马龙和他较上了劲,伸手去挠他的咯吱窝,张继科似乎对这个并不敏感,只是蠕动了几下往更深的沙发缝隙里钻去。


马龙拖着他的腰试图把人从沙发上拽下来。


啧,小家伙腰杆儿挺细嘛。


打架好手张继科一个拧身把马龙甩到了沙发上,半闭着眼睛骑跨在他身上压制着不让他睡懒觉的家伙,一脸的得意。奈何警校出身的马龙也不是吃素的,几乎是同一时刻就出手,将张继科双手反剪到身后,一条腿压制住张继科的腿弯,两个人像是拧麻花一样在沙发里纠缠成一团,气喘吁吁地互不服输。


直到马龙感觉大腿上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贴着单薄的布料盯着他。


他拧着眉瞪了一眼张继科,张继科毫不服软地回瞪。


马龙视线往下瞥了一下,张继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小兄弟在不太乖巧地做早操。


可那又怎么样呢?真男人关键时刻绝对不能颓。于是他恶意地挺了挺腰。


马龙咬牙切齿地松手放开坏小子,反手一巴掌拍到张继科作乱的地方。


“你!”


“怎么地?”


张继科抖着双手冲他竖起两根中指,“流氓!”


马龙仰头大笑,把他推进卫生间关上了门,“动作快点儿,早饭要凉了。”


“马龙!”张继科叼着牙刷从卫生间伸出个脑袋。


“没礼貌,叫龙叔!”马龙头也不回。


“马龙马龙马龙!”


马龙不为所动。


“龙——哥?”


马龙笑眯眯回头。


张继科偷偷翻了个白眼,“沐浴露和浴巾在哪?”


“不是吧你,还要洗个澡?”


“身上脏兮兮的不舒服。”


马龙叹了口气去找给他,突然福至心灵,“继科儿,你不会是有洁癖吧?”


张继科眯着眼盯着这个家伙突然换上了一副欢天喜地的表情。


“那以后咱家衣服都你洗了呗?你看我衣服也不多,我可以给你算工资,一件儿一块钱,你看咋样儿?”


少年面无表情地一巴掌糊在他的临时监护人的脸上,推着那人的脸把他推了出去。


妈的,大意了,怎么就跟这个白切黑住一起了呢?


这种被当成童养媳欺压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纵横朝阳区大小街道好几年,人送外号“小藏獒”的张继科,满怀惆怅地打开花洒,陷入沉思。


从来没有人能对科哥抽烟洗澡睡懒觉的事指手画脚,也没有人能支使我打扫屋子洗衣服做饭……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没动手揍丫的?是不是因为我纹身不够多,所以丫根本不害怕?


张继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马龙已经挨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眉头微微蹙起,眼窝下挂着两个明显的眼袋,白皙的下巴上冒着星星点点的胡茬,警服随意地搭在一边,怀里还抱着个大抱枕。


他忽然就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爸妈还在身边,一家人某天散步时路过一家宠物店,透过玻璃门能看到笼子里有只小白狗,窝成一团在睡觉。


那个小小的,白白的,软软的小家伙,瞬间就击中了张继科的心,那是他第一次由衷地体会到“喜欢”的概念。


后来小白狗陪伴他度过整个童年,生病死掉了。小白狗死去的那个秋天,爸妈开始忙碌起来。渐渐地,他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没人陪伴,没人照顾,没人喜欢自己,自己也不喜欢任何人。


眼前这个人,好像不太一样。明明连自己的衣服都懒得洗,却就这样带着温柔的坏笑,没头没脑地闯进他的世界,还说要照顾他。


张继科有点狼狈地揉了揉忽然有点不舒服的鼻子,伸脚踢了踢马龙的小腿,粗鲁地哼了哼,“起床了,太阳晒到屁股了,吃早饭了。”


马龙蓦然睁眼,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动物。看到是张继科,才展颜一笑,“不好意思昂,夜班儿太困了。”


张继科晃了晃脑袋,一屁股坐下,开始和马龙一起慢条斯理地吃早饭。


吃完饭张继科一抬屁股就要走,马龙一把揪住他的衣角,“唉唉唉,嘛去?”


“关你屁事啊。”张继科不耐烦地瞪他一眼。


“报备。”马龙摸出纸笔,“时间地点和谁干啥。”


“你有病吧?”张继科彻底爆发,“老子爹妈都不管老喔喔喔喔……”


马龙单手捏住了他的两颊,止住了他后面的话。“我的地盘听我der。”


“你偶像周杰伦啊?”


“哎?你也知道啊?”


张继科翻了个白眼,“谁不知道啊。”


“你最喜欢他哪首歌儿?”马龙双眼发亮。


张继科又翻白眼,“你有完没完?”


马龙扁了扁嘴,“报备。”


张继科被这个比他大好几岁的男人无意识的撒娇般的表情击中,情不自禁地接过了纸笔。


“写啥来着?”


“时间。”


“哦……今天一整天。”


“地点。”


“网吧。”


“和谁,干啥。”


“马龙,”张继科笑起来,“你真像个管家婆。”


“不,”马龙板着脸,“这是我们人民警察严谨认真的好品质。”


“哦。”张继科低着头想了想,刷刷地写下“周雨,约会。”弹了弹纸头,把它塞到马龙手里,“这样成了吧?”


“约会昂?和女孩儿去网吧约会?”


“那是啊,小雨游戏打得可牛逼了。”


没等马龙再说什么,小家伙一溜烟地跑掉了。


马龙在他背后喊,“喂!我今天还是夜班!六点前回来吃饭听到没有!”


“没有!”小狗崽子嚎叫了一声,消失不见。


“现在的孩子都流行到网吧约会的啊?我是不是落伍了?”马龙自言自语着,目光转向自己的一排排漫威手办,“不能够,我明明是走在潮流最前端的男人!”


5.


张继科满头大汗地冲进网吧,熟练地在前台开了电脑,撩起白色短袖的前襟用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时间还早,网吧里没什么人,已经坐在电脑前的几个小伙子纷纷抬头冲他打招呼。


“继科来啦!”


“科哥早啊!”


“科哥你怎么才来啊!”


张继科忿忿地的嘟囔了一句家里有个老妈子,随手拍了拍许昕的后脑勺,得到了一个中指,然后又呼噜一把周雨的头毛,坐到了他们两个中间。


“准备好了么?开组开组!”他吆喝一声,小伙子们纷纷戴上耳机进入了状态。


能让十六七岁的男孩子沉迷其中乐不思蜀的除了游戏还有什么?当张继科吃光托网管买的泡面,摸出一根烟准备放松一下再战的时候,一只手伸手抽走了他含进唇间的烟。


“同学,这里是无烟环境,禁止吸烟。”


张继科“靠”了一声,回头瞪向网管,正打算呛他几句,一回头瞪大了眼睛。


他家的小片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白皙干净的手指夹着他刚才的那支烟冲他笑眯眯地晃了晃。


“快六点了,回家吃饭。”马龙环视了一圈被他的警察制服吓了一跳的小伙子们,露出个更加和善的微笑,“要不都来我家吃?”


小伙子们一哄而散,只有许昕临走前大着胆子拍了拍张继科的肩,意味深长道,“科哥不愧是科哥啊,与狼共舞啊。”


“去你妈的。”张继科一脚踹过去,许昕嬉笑着也跑掉了。


“嗯?你的小女朋友呢?怎么都是些小男生啊?”马龙东张西望道。


“什么女朋友?”


“叫什么……周雨的。”


张继科转了转眼珠,想起了他的“报备”,勾起个坏笑,“马龙,我和人约会,你吃醋啊?”


马龙耳尖通红,赏他一个爆栗,扭头就走。


张继科嬉皮笑脸地跟上,揽着马龙的脖子整个人挂到了他的肩上,恶作剧般地往他耳朵里吹气,“不是吧你马龙,真的假的?真吃醋了啊?”


“滚蛋滚蛋,别胡说。”


“你脸红了!”


“我没有!”


“有的!”


“热的!”


“怎么又黄啦?”


“精神焕发!”


“你看马龙我觉得咱俩挺合适的,什么梗你都接得到……要不咱俩在一起得了?”


“胡说什么呢。”


“咱俩可都同居了。”


“闭嘴。”


“我马上就十八了,你也不算勾引未成年。”


“臭小子懂个屁。”


两个人一路拉拉扯扯地回了家,一团白影歪歪扭扭扑过来,扒在张继科小腿上狂摇尾巴。


“哇!”张继科惊喜地蹲下身,一把抱起小白狗,“这是哪里来的?”


“我一同事今天来串门儿的时候,说他家大狗生了一窝小狗,送我一只做伴儿的。”


“哪个同事啊?”


“说了你也不认识。”


“帅吗?”


“很帅。”


“有我帅吗?”


“比你帅多了。”


张继科逗弄着小白狗,“有名字了吗?”


“还没吧。”


“那就叫道哥吧?”


“怎么这么叫。”


“我以前也有一只小白狗,就叫这个名字。狗嘛,DOG。道哥,多好,挺起来也挺霸气。”


“随你吧。”


“你这儿这么小,咱们能养狗吗?”


“怎么不能,”马龙回头笑了一下,“我都已经养了一只大个儿了。”


张继科哼了一声。


吃饭的时候小白狗就在张继科脚边来来回回打转。说来也奇怪,明明是马龙收留的它,它却一眼就认准了张继科,马龙说这怕是同类相亲,张继科吸了吸鼻子,竟然没有怼回去。


“马龙,你怎么天天上夜班啊?警察不是轮值的吗?”


“没办法,刚好排到的。你今天去床上睡吧,睡沙发多不舒服。”


张继科摇摇头,又给道哥递了一小块熟肉。


马龙戏谑地挑了挑眉,“我房间里没有鬼的。”


张继科冲他翻白眼。


马龙笑着拍了拍肚子,“今天玩了一天了,晚上乖乖写会儿作业吧,然后记得上床去睡。我走了。”


张继科满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又递给小白狗一块小排。


“狗还小,你别喂太多,会撑着的。”


“知道了知道了,管家婆。”


马龙戴上帽子,转身出门,又把头伸回来,“收拾碗筷昂,写作业昂,睡床昂~”


张继科的拖鞋飞了过来,砸在了马龙飞快关上的门上。


两个人都没发现自己嘴角抑制不住的温馨笑意。


张继科最终还是没有睡沙发。他的腰有点先天的问题,确实需要好一点的睡眠环境。马龙的床不算太柔软,但还算舒服。枕头和被褥上有一点点清甜的沐浴露味道,让张继科觉得睡别人的床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除了床单上幼稚的猫和老鼠令人忍不住吐槽,以及——张继科哭笑不得地捏了捏怀里的绿色恐龙,是他钻进被子的时候随意搂进怀里的,莫名的心安。小白狗本来是要和他一起上床的,他犹豫了一下,担心小家伙屎尿无忌,还是狠心地把它赶到了阳台上的狗窝里。


少年在被褥里滚动了几下,仿佛陷入一个温暖清甜的怀抱,慢慢地陷入黑甜乡。


6.


张继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很不情愿地闭着眼睛到处摸索了一下,抓过手机。


“谁啊?”


“喂?继科儿?是我。”


“马龙?”


“昂,就是和你说一声,我这几天有任务,可能暂时不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多写作业,少去网吧,别到处乱跑……”


“你要去哪儿啊?”


“出个小任务。”


“我倒是没听说过片警还要出任务出几天的,那不是刑警什么的该做的事么。”张继科朦胧的睡眼渐渐清明,“马龙,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说什么傻话呢。”对面的声音挺起来有点虚弱,“我才把你们一大一小两只小狗弄回家几天啊。”


“马龙,你在哪?说实话。”


“继科儿,我这个得保密……”


“保密个屁啊!腻歪不腻歪!”对面电话里一声怒吼,打断了马龙的话头。


“张继科是吧?龙仔说你是他弟弟?我是马龙同事,陈玘。麻烦你麻溜儿的收拾一下马龙的换洗衣服和个人物品,来二医院。认路吧?”


张继科脑袋里面嗡了一下,“马龙他怎么了?”


“来了再说。”


当张继科拖着自己的小箱子出现在医院门口的时候,一个穿着和马龙一样的制服的人正蹲在大门外的柱子下面吸烟。张继科抹了一把头发上的汗水,冲上前去。


“那个……警察……叔叔,您好。请问马龙……”


“你就是龙仔的弟弟啊?”那个警察看起来比马龙大一些,剑眉星目英气勃勃的,“来吧。”


“谢谢。”


“怎么还拖个箱子。”


“马龙的东西。”


“小狗安顿好了么?”


张继科愣了愣。


“龙仔的狗是我送的。”


张继科想起马龙那天说送狗的同时比自己帅多了时真心实意的欢喜笑容,又听着这人一口一个龙仔叫得自然而又亲昵,觉得有一串蚂蚁细细密密地爬上心头,在他的心房里一点一点分泌着辛辣的蚁酸。


“到了,进去吧,安静点儿。”


张继科轻轻推开门,马龙赤裸着上半身,胸口到腰间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着洁白的纱布。他双手安安静静搭在腰间的被子上,面容惨白,睡眼深沉。


以前没看出来这个小警察原来这么好看。


张继科伸手捻去马龙眉间的细小的白色纤维,顺手想要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马龙睡得很沉,一动不动。


“马龙……龙哥。”张继科突然感到不安,他希望马龙能睁眼和他说话,像平常一样随便哼几句他最喜欢的周杰伦蔡依林——虽然这家伙老是跑调。


但马龙依然闭着眼睛。


“哥……龙哥……龙叔?”张继科撒娇般地晃了晃他的手。


马龙还是没有反应。


陈玘拿着一堆东西进来放在床头,轻声说起了原委。


“昨天晚上龙仔当值,接到报警说有人在……”陈玘做了个吸烟的动作,“而且已经嗨起来了,似乎在打架。龙仔和我去了,没想到那俩孙子已经嗑疯了,拿起刀子就捅人,龙仔帮我挡了一刀,又不小心中了一刀,才制服两个混蛋。”


张继科听得直皱眉。


“听说你在这一片儿混得很开啊小伙子,这俩人,认不认识?”陈玘眯着眼睛,摸出一张照片,眼神冰冷地审视着张继科。


张继科扫了一眼。


“只知道外号,一个叫蝎子,一个叫天牛。”


“哦?和他们一起‘爽’过吗?”


“你什么意思?!”


“我不允许一个整天只知道混吃等死的小混混呆在马龙家里,享受他的照顾和亲近,明白了么?”


张继科咬紧牙,狠狠地瞪向陈玘。


“是啊,老子是警察,幸亏老子是警察,可惜老子是警察。”陈玘挑着眉,脸色冰冷,“别让我抓住你小子犯浑。”


张继科的双手一点点握紧。


“龙仔失血过多快要休克的时候还在托我照顾好你,手术完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打电话。从警校到现在我还没见他这么紧张过谁,你小子何德何能?”


“咳……玘哥……继科儿?”一个微弱的声音打破病房里的针锋相对。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瞬间收回利爪,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马龙眨了眨眼睛,露出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我有点渴,能不能喝点水?”


接收到陈玘眼神扫射的张继科忙跳起来去弄水。


“好些了吗龙仔?”陈玘有点心疼地拨了拨马龙的刘海。


马龙咧嘴笑笑,“本来就没啥大事儿。还记得在警校那会儿邱哥说‘算个瓢嘛’。”他模仿着师兄邱贻可的四川口音说了一句,自己先被逗笑了,笑起来又扯得伤口一同,表情有些扭曲。


陈玘哭笑不得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傻。干嘛要替哥挡那一刀啊。”


”你也受伤的话谁背我回来嘛。“马龙做了个鬼脸。


”什么逻辑啊。“陈玘又拍他一下。


“你别动马龙,他养伤呢。”端着水回来的张继科看到这一幕,怒冲冲地挡开陈玘的手,像只护主的小狼狗。


陈玘挑着眉毛,“小狗崽子走开。”


张继科正要发作,听到马龙小声说了句,“继科儿,水。”


小狼狗的毛立刻顺了,垂着眼睛把水送到他嘴边。


“不烫的,我试过了。”


“昂。”


“你的东西我都带来了,毛娃娃也带来了。”张继科一口口给他喂完水,手忙脚乱地打开箱子,“你看,你的绿龙,小熊,老虎……”


“天呐你带这些干什么!”马龙哭笑不得,“还把你自己的箱子也带过来了。”


“我……听你在医院……很慌……也不知道该带什么,咳,我……”


“唉,谢谢你啊,继科儿。”马龙吸了吸鼻子,露出八颗牙齿,“你想得挺周到的,谢谢。”


张继科揉了揉鼻子,坐到了一边,听两位兢兢业业的民警同志交流着类似“要不是我当时那拳下去他可能会死我就砸下去了”之类的工作心得,慢慢戳着百合花的花瓣神游天边,好不容易熬到了陈玘不得不回所里汇报工作的时候。


“我先回去了啊,晚点和小崔他们一起再来看你。让你……弟弟先好好照顾你。”


马龙傻笑着点点头。


“嘿,那边那小子,好好照顾龙仔,照顾不好削你哦。”


张继科回神,耷拉着眼皮点头。


病房门轻轻关上。


“怎么了?突然这么没精打采的。”马龙打了个哈欠,失血过多还是有点精神不济。


张继科摇摇头,慢慢把脸埋到马龙耳边的枕头里,趴在床边和他头靠着头,一只手轻轻揽着马龙的脖子。


“怎么了呀?”


十七岁的少年后怕和担心终于爆发出来,他埋在枕头里,瓮声瓮气地带着哭腔,“马龙,你死了我怎么办!”


马龙怔了怔,想摸他的头却苦于抬不起手,只好用脑门顶顶他的大耳朵,“瞎想什么呢,搞得和琼瑶剧似的。哪那么容易死人的昂。”


张继科脸埋着,手却精准地覆到了马龙的嘴上。


“闭嘴。”


马龙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下一刻柔韧的薄唇取代了少年骨节凸出的手掌,一双桃花眼在眼前无限放大。


马龙吃惊地瞪眼。


“别动。”少年贴着他的双唇闷闷地说,“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马龙眨眨眼。


“不准说不是,说不是就操到你说是,反正未成年人保护法还能保护我大半年。”


马龙唔了一声,小小地翻了个白眼,慢慢地反握住张继科的手。


“别这样,继科儿,太奇怪了。”


“马龙,以后让我照顾你吧,行不行?”


“开什么玩……”


他又被吻住。


“不准拒绝。”小狼狗霸道地在他鼻尖上咬了一口,“我以后好好学习,听你的话,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我和你一起当警察好不好?我们上班的时候抓坏人,下班的时候谈恋爱,当一对快快乐乐的小警察。老了以后就继承刘阿姨的煎饼摊,打扁那些趁着街坊邻居买煎饼偷钱的臭小子。”


马龙噗嗤一乐。


“你要和我一起在这儿当一辈子片警呀?”


“你想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哪有这样的事。”


“你不信?”


马龙笑着摇摇头。


“我信。”


“我信的。”


“那,在一起吧?不然我就去犯事儿,满世界捅娄子,让你除了想着抓我什么都不能干。”


“继科儿,乖。”


窗外蝉鸣阵阵。


end

【酒茨】位置(1-9)全文完结

七七七七叽叽叽:

一个备份存档嗯。




  1. 


  


  签子上的字是“末吉”。


  


  当中午练完字,那个满身酒气的大妖强行挤进半掩着纸门的时候,晴明就知道今天份的厄运开始了。


  


  为了表示对于大江山鬼王的尊敬,他搁下笔,微微坐直了身子。


  


  “请问找我有……”


  


  “安倍晴明哟,陪本大爷喝酒吧。”


  


  大喇喇的把门一关,酒吞童子将一只白玉的酒碟往晴明面前一搁,还没等晴明开口拒绝,酒浆已经顺着从鬼葫芦中倾泻而下。他对着葫芦喝了几口,才在晴明对面的桌旁摆上自己的酒碟,丝毫不见外的就坐了。


  


  晴明低头看着逐渐盈满的酒碟,无动于衷。


  


  “你的好友茨木童子呢?平时不是他陪你喝吗?”


  


  “啊,他正好不在。真是麻烦的家伙。”酒吞童子轻描淡写的说,然后又凶到:“喂,你话怎么这么多?本大爷请你喝酒,你应该感到荣幸。”


  


  安倍晴明的内心忧愁了起来。


  


  他并不是不善饮酒。且,酒是上好的神酒,里面混合着灵力,修行的人喝了,能够功力增长、甚至延年益寿。只是这其中阴谋的味道,未免太明显了。


  


  茨木童子不在,你等他回来不就行了?就算他回不来,你不是还有孤独吗?你不是还有明月吗?


  


  一定要找我吗?


  


  ……我和你很熟吗?


  


  然而酒吞威胁的瞪着他,长长的指甲已经开始不耐烦的敲打桌面了。晴明怀疑如果不给这位任性妄为的鬼王一点面子,恐怕会落得更加不妙的境地,于是他拿起碟子一饮而尽。


  


  “痛快。”酒吞童子满意的赞赏道,再次为他满上酒。


  


  酒吞童子是痛快了,晴明却不痛快了。


  


  喝了他的酒,恐怕就要帮他办事。而且能让酒吞童子这种大妖摒弃前嫌来找他的事,肯定麻烦透顶,糟糕至极。然而他从进来起,对红叶的事绝口不提。


  


  晴明把玩着手中精巧的白玉酒碟,突然有了一个疑问。


  


  “这是茨木童子的酒碟吗?”


  


  一个大男人,用另一个男人用了几百年的酒碟,怎么想都觉的有点怪怪的。


  


  酒吞瞪了他一眼。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把他的酒碟给你。”


  


  又是那种轻描淡写、不动声色的语气,让晴明心里更加确定了。所以,果然就是茨木童子的事吧,你们又双叒闹矛盾了吧。


  


  然而不管晴明是否情愿,酒还是一次次的被满上了。他每喝一碟的时间,酒吞童子就要饮下三倍的酒。直到彼此都有些醉意,晴明才终于仗着酒劲试探的开口。


  


  “酒吞童子,你不会只是来找我喝酒的吧!”


  


  “本大爷就是来找你喝酒的。怎么,你以为呢?”


  


  “我以为,你是来找我讨论茨木童子的。”


  


  酒吞童子斜了他一眼。


  


  “不提他、不提他!你比那个家伙有趣多了。”酒吞童子像是赶走什么一样潇洒的摆了摆手,“那个家伙,很不听话。又很烦人。根本就没办法和他沟通啊!”


  


  “也是。酒吞童子,你是个比他聪明得多的妖怪。和那种又凶又蠢的家伙在一起,一定很辛苦吧。”晴明轻摇纸扇,露出了高深莫测的表情。“若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把他封印起来。这样,他起码几百年不会烦到你了。”


  


  “哈。”酒吞童子嗤笑道,“茨木童子妖力虽不及我,但也好歹是“罗生门之鬼”。安倍晴明,你以为你一个小小阴阳师能降得住他?”


  


  “若是酒吞童子肯助我一臂之力,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晴明双手端起酒碟,“也算是报答你的神酒之恩了。”


  


  酒吞童子不屑的哼了一声。“你这人真是婆婆妈妈,本大爷找你喝酒就是找你喝酒,谁说是来找你办事的?”


  


  “喝酒还是有人陪伴的好。”晴明说,“酒吞童子好酒量。我已经醉了,恐怕再喝下去就要失态,因此不能继续奉陪了。”


  


  “好吧,你这扫兴的家伙。”酒吞童子仰躺在他的葫芦上,悠悠地叹了口气。


  


  “两个人喝酒,会比一个人更加孤独啊。”


  


  “那可能是因为你们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2.  


  


  酒吞童子不再言语,继续自斟自饮着,但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晴明闲着无聊,便拿出笔墨,继续写他那没写完的字。


  


  “吾友——”走廊外面远远的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吾友!酒吞童子!总算找到……”


  


  急匆匆赶来的茨木童子粗暴地拉开门,一瞬间僵住了。


  


  “安倍晴明!为什么你在喝吾友的酒!!”


  


  他厉声呵斥,如临大敌一般的表情让晴明手一抖,纸上洇起了一团墨渍。他看向酒吞童子,而后者只是懒洋洋的靠在酒葫芦上打了个呵欠。


  


  “哟,茨木童子啊。正好,来加入我们吧。”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邀请到。


  


  这句话除了更加激怒茨木童子,没有起到任何正面的效果。茨木童子听了,脸上浮现出十分可怕的表情,仿佛是听到了恋人和小三愉快地邀请他3p。他看看晴明,又看看酒吞,黑焰已经在他手里蓄势待发了。


  


  “你的酒友明明只有我一个!”茨木童子又委屈又凶恶地嚷道。


  


  “怎么?”酒吞童子扬起眉毛,用一种近乎愉悦的口气说到,“安倍晴明是个有意思的人,也是一个很讲义气的家伙,本大爷乐意交个朋友。”


  


  “可是你才认识他多久?”茨木急切地争辩道,“吾友啊,我已经认识你上百年了!这几百年来你明明一直只和我喝酒啊!只有你是我唯一的、真正的朋友!”


  


  “切,笑话。本大爷不能有多交个几个朋友??谁他妈规定的本大爷只能有一个朋友?”


  


  晴明听着,脸上实在是有点挂不住了。他和酒吞童子怎么就成朋友了?这是明摆着要拿他当挡箭牌。为了防止继续被针对,晴明连忙撇清关系:


  


  “希望你不要误会,茨木童子。我和酒吞童子的交情肯定不能和你比啊。”并且我不想和你们这俩麻烦的家伙成为朋友!




  但是没用,茨木童子还是注意到了他。


  


  “安倍晴明哟,”他问,“你有多少朋友?可以一起喝酒聊天的那种。”


  


  “啊,我吗?源博雅,神乐,小白,都能称得上是我的挚友吧。还有我的式神们,如果想要和我把酒言欢或者倾诉烦恼,我也是十分乐意的。”


  


  “你这三心二意的混蛋!”茨木勃然大怒,一把掀翻了桌子,“你不配和吾友一起喝酒!”


  


  晴明赶在翻桌前慌忙把自己的笔墨拯救出来,以免弄脏刚刚清洁过的地板。


  


  啊啊啊所以说这家伙,对于“朋友”这个词究竟有什么误解啊?!


  


  “够了,茨木童子!给我住手!!”酒吞童子站起来,厉声呵斥,“不要做出伤害我朋友的事,难道想让我在这揍你吗?!”


  


  听见“我朋友”这几个字,茨木童子的脸都气的扭曲了。


  


  “那就来吧!!酒吞童子!正好,我们已经很久没好好打过了!!”


  


  “哼,你果然是欠收拾!”


  


  “等等……等等!!”晴明焦急的大喊,“山童!护驾!!”


  


  “好咧!晴明先生!”


  


  …………




  ……


  




  


  塞给山童一些零钱打发他去买吃的以后,安倍晴明愁苦的看着扑倒在地板上两只眼冒金星的大妖,陷入了哲学的深思。


  


  所以说,为什么不能好好交流呢?


  


  为什么一定要互相伤害?


  


  为什么一定要在我的庭院里?


  


  为什么阴阳师就是万事屋?


  


  ……


  


  然而,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喝了人家的酒难免嘴短,晴明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了。


  


  “茨木童子啊!你对酒吞童子交朋友一事为什么这么生气?”他把首先清醒过来的茨木童子扶起来,尽量和善的说。




  “哼!渣滓们根本不配和吾友比肩站立!”茨木咬牙切齿,“只有全心全意为他的益处着想,并能辅佐他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妖才能成为他的朋友!那就是我,也只有我——茨木童子!”




  “那你问过酒吞童子的想法吗?”




  “这……我陈述的是客观事实!”




  看来这就是症结所在了。




  茨木童子在意的,并不只是“朋友”,更是酒吞童子身边“唯一”的位置。作为凌驾于鬼族巅峰的鬼王,酒吞童子有过无数的情人,无数的仰慕者,无数的追随者,然而能够与他出生入死、比肩站立的朋友,就只有一个。




  这是茨木童子的骄傲。他不屑与无名的杂碎为伍,他认为他对酒吞童子的感情,值得他身边“唯一”的位置。


  


  这是酒吞童子身边,他最骄傲的位置。


  


“茨木童子啊!”晴明语重心长的说,“朋友多力量大,你若是真的为了酒吞童子着想,那就不应该阻止他交更多的朋友才对。”


  


  他话锋突然一转,“虽然朋友不一定只有一个,但是也有别的身份,是只有一个的,并且有利于你继续帮助你的酒吞童子。”


  


  “是什么!”茨木咬牙切齿的凶到。


  


  晴明咳嗽了几下。“爱人。”








 3. 


  


  房间内短暂的静默了几秒。




  很好,终于说出口了。晴明松了口气,感到无比畅快。酒吞童子,这可是你逼我的。


  


  酒吞童子突然仰头喝了一大口酒。他的脸被手和手中的酒碟遮住,看不清他的表情,很难判断出是不是说到他心坎里了。




  首先打破僵局的是茨木童子。


  


  “哈,别逗我了!”他不以为然地开口,“我和酒吞童子都是男的,怎么可能当爱人?!安倍晴明哟,你是不是在耍我?”


  


  酒吞童子突然被狠狠地呛了一下,咳嗽起来。他情不自禁地和晴明对视一眼,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咳,茨木童子啊。”晴明解释道,“爱人是看两个人是否相爱,和性别是没有直接关系的。”


  


  茨木童子仔细想了一下,突然又眼露凶光。“爱人之间不是要做那种事吗??酒吞童子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癖好!!他很受女人欢迎的!你这么污蔑他,是不是讨打??”


  


  晴明的表情扭曲了。




  果然是相当喜欢自说自话的妖怪啊!??……辛苦了,酒吞童子!


  


  “可是,”晴明一针见血的指出,“你明明说过想让他支配你的身体这种话。”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做过了。


  


  “输掉的妖怪被强者支配,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帮忙做事,贡献妖力,甚至被吃掉不都是应该的吗!就像晴明你支配你的式神们一样。”


  


  “等等啊,你好像误会什么了!我和我的式神们可不是这样的关系。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是互相帮助的朋友。朋友啊!”




  晴明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不行啊,绝对不能让他这么说下去了,这话要是被狗粮们听见了,会不会影响口感和经验加成?酒吞童子,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那你为什么不问问酒吞童子呢?”晴明建议到,“与其在这里擅自猜测他的想法,倒不如和正主商量一下。”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中的茨木童子,好像这才注意到酒吞童子的存在。他急忙歉意的跪坐到他身边来。一直在看着戏的酒吞童子,在被突然点名后露出了一个过于浮夸的、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你说的对呀,晴明!虽然本大爷以前情人众多,倒是还缺一个爱人。”


  


  呸!虚伪至极呀,酒吞童子。难道这不就是你来的目的吗?晴明忍不住暗自腹诽。


  


  茨木童子听了,一下子变得为难又困惑起来。他好好想了想,然后小心翼翼的问,“吾友……是希望我变成女人的样子和你成亲么?啊……啊这……这也没有问题!!吾友不用羞于开口!”


  


  晴明尴尬的想夺门而出。但是酒吞童子只是嘴角抽搐一下,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由此可见其见多识广,功力深厚,不愧为大江山的鬼王。


  


  “茨木童子啊,你知道我最讨厌虚伪。”酒吞童子挑剔的斜睨了他一眼,“而且谁说我一定要你做我的爱人的?你爱我吗?”




  “我……我……”




  茨木涨红了脸,他回答不出。




  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从来没有考虑过,他和他的挚友之间的感情会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对于这样一个思想简单的妖,也是相当可以理解的事。




  这真是个自取其辱的蠢问题。酒吞童子自嘲的想着,又感到寂寞起来,寂寞到让他厌烦了。




  要让这个蠢货自己察觉到他寂寞的原因,恐怕是永远不可能了。毕竟他仰慕的,只是酒吞童子身上那些闪耀的光环而已。




  “我不知道。”茨木童子老老实实的回答。“但是没有你,我就无法生存下去。”




  “没有我,大江山再也没有谁能和你匹敌。这样你就是大江山的鬼王了。”酒吞童子冷静的说,“这样不好吗?”




  “……”




  “你可以坐拥无数的财富,无尽的权利,无限的力量。你可以拥有无数美人的爱情,如果你想的话,只要勾一勾手指她们就会迫不及待的到你床上来。”




  “吾友……”




  “嗯?”




  “我的力量虽不及你,但是如果我想要权利、财富的话,立刻就能得到。而且吾友,说一句让你不高兴的话:你现在就是大江山的鬼王,可是还是没有赢得红叶的爱情。”




  酒吞童子皱起头,啧了一声。“你很烦啊,茨木。我本来都快忘了她的。”




  “对不起……我只是想说明,鬼王的位置比起吾友来,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茨木童子说,“现在的我,也许并不爱你……但是,那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思考过的缘故。吾友,你愿意给我一点时间吗?”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啊,假如说你爱着我的话,一定是愿意的。”




  酒吞童子伸出修长的手指,用指甲尖轻轻描摹着茨木童子的下巴。茨木童子望着他,眼神里一如既往的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真诚。




  “是该说你诚实呢?还是说你狡猾呢?”酒吞童子轻声喟叹着,“算了,本大爷就给你一次机会吧。——来,坐过来。”




  酒吞童子说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黑色的酒碟放在桌上,为茨木童子倒满酒。




  “到我身边来。”




  茨木童子于是期待地凑过来,坐在了酒吞童子旁边。


  


  “再近一点。”酒吞童子招呼到。


  


  茨木童子于是又坐得近了一些,以便于酒吞童子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在过去他们最亲密的时候,也曾这么勾肩搭背地喝过酒,那是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不过这一次,酒吞童子的手只在他的肩膀上短暂的停留了片刻,便顺着他的背下滑,停留在了他的腰际。他的手上稍微用力,就把茨木带入了怀中,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


  


  这倒是从没有过的。


  


  这倒是头一次。


  


  茨木童子感到又新鲜,又有些别扭。酒吞童子的气息离得那么近……


  


  他抬起头,从这个视角,可以很近的望进酒吞童子的眼睛里。他发现酒吞童子正好也回视着他,向他笑了笑。




  不同于酒醉时的开怀大笑,也不同于面对敌人时嘲讽的蔑笑,也不同于勾引女人时轻佻的笑,茨木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酒吞童子。在他的眼睛里,除了百年盘踞其中固有的孤独和傲慢之外,还有一种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简直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酒吞童子。




  他看得入神,没有注意酒吞童子低下头,他们的脸越凑越近,鼻尖贴着鼻尖亲昵的磨蹭。




  “要试试吗?”红发的大妖建议到。




  试什么?刚刚准备开口问,温热的气息猝不及防的压下来。唇齿间突然传来的柔软触感茨木童子条件反射的瑟缩了一下,立刻被惩罚的咬住了嘴唇。轻轻吮吸了唇瓣后,酒吞童子扶住他的下巴,舌尖探进他的口腔。




  啊,原来是接吻!一个想法突然在茨木童子的脑海中浮现,然后全身热的几乎燃烧。他的呼吸间都是浓烈的酒气,很快就有些头晕目眩起来。他闭上了眼睛,把一切交给了酒吞童子。


  


  目睹了这一切的安倍晴明,又复陷入了哲学的深思。


  


  我为什么一定要坐在这里?为什么一定要看到这样的画面?就因为我喝了你的酒吗?酒吞童子,你这酒有毒啊。




  


4.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在在这待下去就不合适了,何况晴明根本就不傻。于是晴明想要夺路而逃,然而现在出现了一个问题,就是门被酒吞的葫芦给挡住了。




  贸然接近大妖的贴身法器,一定会被其误伤。和鬼葫芦的血盆大口对视了片刻后,晴明觉得不值得冒险。




  他清了清嗓子,意在提醒两只沉浸在二人世界的大妖有外人的存在,结果当然是他们没有听见。他很想试试一把掀翻桌子,很有气势的叫他们滚出去找个房间,但是桌子已经被掀翻了。若是破墙而出,定会被院子里的式神耻笑,不利于一个阴阳师的优雅与威严的形象。




  为什么不能注意一下我?我替你们感到尴尬。


  


  晴明心烦气躁的摇着扇子。所以当务之急,应该找到什么东西填上那葫芦的嘴。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他拿出了兜里的厕纸,在上面画了一个符咒——如果抽出来的是帚神,那么他大可以用它远远地把那个葫芦捅开。




  当然,如果事情真的能如他的意,所谓“末吉”的占卜也就毫无意义了。召唤出的是赤舌。一阵不痛不痒轰隆轰隆的雷响过后,两个大妖更没有要走的意思了。那么现在厕纸也没有了。而且真要命,他突然想上厕所了。






  


既然茨木童子并不反感的话,酒吞童子认为,完全可以趁着气氛好更加深入一些。毕竟对于他这位不太爱思考的爱人,身体上的记忆要远比情感上的理解快的多。因此虽然讨人厌的阴阳师接连不断的发出噪音,但是对于有力的大妖起影响几乎就可以忽略不计。本来是仪式一般浅尝辄止的轻吻,在茨木童子乖顺的张开嘴后变得失控起来。酒吞童子将手指深深埋入了茨木童子蓬松的发间加深了亲吻。茨木的脸颊已经染上红晕,看上去像是个出场禁果的孩子,又兴奋又困惑。




  “听晴明说,你说想要让我支配你的身体?”一吻过后,酒吞童子 问道。




  “……嗯,是有说过。当时吾友实在太消沉了,想要让你高兴起来。”茨木童子老实地回答,像是刚刚吃过东西的猫一样舔舔嘴唇,“能够打败并支配像我这样强大的妖怪,不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吗?”




“说得也是。那你现在还这么想吗?”酒吞童子问,“被我支配?”




  他充满暗示的捏了捏茨木童子的腰,提醒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茨木童子虽然不懂人情,但也并非愚不可及。他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他,于是只是稍稍别扭了一下,就提出了让步的条件。




  “啊啊,那是在你打败我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茨木童子说,“你得先打败我才行。”




  “你明知道你赢不过我的,还要这么一遍一遍自不量力的尝试吗?”




  “吾友啊!我的心里是承认了你的强大,但是我的身体却难以屈服。”茨木童子渴切的舔着嘴唇,建议到,“让我、的身心都感受到吧,想要被你彻底的征服,彻底的支配的感觉。”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你要是不走运的输了,我就会假装是因为你喝醉了的缘故,不会有失吾友的颜面的。”




  “还没开打你就开始给我找战败的借口?!难道你以为本大爷真的会输给你不成!”酒吞童子有些愠怒地站起身,拎起了鬼葫芦,“茨木童子,本大爷等下会让你后悔你说的话的。”




“怎么可能轻易的让你得逞。”茨木童子说,“我毕竟是罗生门之鬼啊。”






  


5.




  山童已经出去了,晴明也无影无踪。除了带着雪幽魂的姑获鸟之外,寮里就再也没有什么有能力劝架的式神。而姑获鸟明智的认为,在末吉的日子里,还是不要做什么自取其辱的事比较好。所以大家只能随时待命,任其发生。一时间,狭小的院子里挤满了参观大妖决斗的式神,青蛙瓷器甲乙丙丁午己庚辛都忙不迭的摆开了赌局。




  “啊啦~他们又要开打了。看上去关系很好的样子呢。”八百比丘尼不感兴趣的叹了口气。




  “你说谁会赢呢。”莹草悄悄问道。




  八百比丘尼沉吟了片刻。




  “茨木童子是先出手的,酒吞童子是笑到最后的。”




  因为占卜师的这句话,酒吞童子那边的赌注就高了起来。带着火灵的座敷童子就坐不住了,连忙站在了茨木童子身边。这下局势就出现了翻转,有一部分群众倒戈买入了茨木。




山兔甲也看不下去了,站在了酒吞童子的身边。山兔乙也急了,连忙站在茨木童子身边。这两个兔没有私下比过,谁也不知道谁跑得快。眼看这局势越来越复杂,决定命运的晴明终于上完厕所回来了。他发现两位不速之客剑拔弩张地站在庭院里,而他所有的式神都齐刷刷地在看着他。晴明看看左边,看看右边,降下了防护罩,把自己和围观的狗粮们都罩起来了。




围观的源博雅就忍不住发话了。“晴明啊,”他说,“你他妈有病吧??”




“大妖是野生的,狗粮是自己的。”晴明冷冷的说。“至于那些胳膊肘往外拐的式神们,我暂时六亲不认。”


  




  


茨木童子输了。




  或许是因为太强又太自恋到不需要包容别人,他并不懂得如何和队友配合作战,只是凭着恐怖的妖力蛮横地攻击酒吞。酒吞则一边喝酒一边冷静一个个清掉辅佐过他的队友,等到后劲不足的茨木童子很快就筋疲力尽,疲于奔命了。




  酒吞童子也被打得够呛,只是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势而已,但这就足够了。酒吞童子居高临下的看了一会儿躺在地上的茨木。他的妖力耗尽,奄奄一息;浑身是伤,衣服破烂。在他刚想要挣扎着起来的时候,被酒吞童子一脚踩在了喉咙上,于是胜负已定。






“老实了?”酒吞童子恶狠狠地说,脚上用力碾了几下,茨木就放弃挣扎了。




“嗯。”茨木承认到。“还是吾友厉害。不过,我也变强了吧。”




“是是是,你变强了。”酒吞童子应付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的战利品,“不过遗憾地,你还是输给了本大爷。所以我们可以进入下一个环节了。”




  最好的猎物总是值得一番争取,并且越难得到的到手就会变得越美味。不知道茨木是单纯的想要满足自己的战斗欲,还是想要他的挚友吃的好一些。不过反正,这两个目的他已经都达到了。




  酒吞童子移开了脚。他抓住茨木的角他提起来,然后把他像是扛一袋面粉一样抗在了肩上。茨木童子吃痛的叫出声,酒吞童子才意识到自己刚在把他的腹部打伤了,于是只能把他打横的抱起来。为了保持平衡,那刚刚擒着黑焰的恐怖鬼手,非常亲昵的勾住了他的脖子。这让酒吞童子十分受用。




  




  总算他妈的要走了。晴明欣慰的想,拍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现在,可以考虑考虑庭院的修缮问题了。




  “喂,你还有能用的房间吗?”酒吞童子抱着茨木,又折了回来。




  “你要干嘛?”晴明警惕的问。为什么要用我的房间?




  “是啊。”酒吞理所当然的回答。




  你“是啊”是什么意思?!你没有回答问题啊?还是说……问题已经被回答了?晴明的脸皱了起来,他不确定晕晕乎乎的茨木童子也同样听懂了。这简直是厚颜无耻。




  “愣着干什么?”酒吞童子不快的命令道,“本大爷肯大驾光临你这小阴阳师的破屋,那是你极大的荣耀。”




  “等等,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朋友你还不帮忙?!”




  酒吞童子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晴明知道自己不论讲不讲理都没法说得过他,争辩已经毫无意义。




  “客房还有一件空着,没被你们打坏的。”他说。




6 被水淹没


7 不知所措


8 学会游泳


9 如鱼得水

囤粮-周江短篇+杂物(更新于2016.01.24)

黑鹤:

收录内容截止2016.01.24




温馨提示:


仅收录周江,不接受拆逆/all/单箭头,若周江为主可能收入一些3cp以下文章,内含无差(以tag及作者前言为准)


收录热度150及以上短篇(不包含很短很短的段子),热度可能有浮动,以我目前的为准吧w,短打连载未完结就不收入了


排列没有顺序,稍微为了好看调整过,不考虑作者粉籍问题,有些作者变更过昵称,为方便就以现在的为准,由于今天整理比较急而且整理时浏览器傲娇卡死了三次,很可能遗漏qwq还请谅解!


如果作者不喜欢这样的收录形式还请私信告知!


主要是为了方便大家抓粮吃(比心)


如有问题一定要私信我我好改啊!


如果都OK就请往下看!




倾斜角



固化


困兽


风眼


准备


酒品堪忧


趁早落实


明知故犯


旁观者说


私人频道


我对你说过的话都在慢慢长大




莲花君





鸡汤


浴缸


棉被


雨夜


失眠


停水


包子


夜宵


浴室


面膜


短信


裤衩


我记得(盲棋前篇?)


盲棋


飞机


指纹


沙滩


淤青


纽扣


降温


挑食


信号


溃疡


高铁


WHY


颜文字


异地恋


看着办


秀死快


九块钱


粘土人


二十一题


深夜报社


俄罗斯轮盘


世界的饿意


万万没想到


Love Letter


好你个周泽楷


520很特别吗?


二十四节气 · 春


半夜饿了怎么办


听说你会修电脑?


意外怀孕怎么办?


女仆咖啡厅的奇遇


枪王聚聚带我装逼带我Fly


作者没写标题!真的没写!


打个架而已取什么名字烦死了


八一八那个高价黑魔剑士装备的神枪团长


江波涛买了个菠萝(及后续,文中附有链接)


茶水间.avi我也不知道这个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千山☆


夜聊(周→江→翔,然后周江,但翔是无辜的)


专属暗号


与爱无关


意外穿越的八条指南


青春期与皮格马利翁效应


朋友有秘密了,心塞塞的


爱啦啦04-06 07-09 10-12


还能不能好好做同期了(⊃д⊂)(含双鬼/林方)


Who is your rival in love?    


Five Simple Rules For Dating Best FriendⅠ   




【黑鹤】


RE:


思念


远离酒精


长途电话


好久不见


枪王厨的末路


众所周知的秘密


身高差,萌萌哒


无浪直播间0807期


你和火锅和热气腾腾




◇Panfuretto☆


取暖


无题


惯性思维


连锁反应


嫁人就嫁周泽楷


今天,你的男神达标了吗?


现充们不去结婚就去自爆好吗!


嘿!你们听说那对师生恋了吗? 正文01




黄初


有伴儿!(五期中心为主)


山寨天使


王冠与金箍


周队有个萌绰号


江副有个笔记本




久汀_汀汀


我要我们在一起


我老公是学生会长(含喻黄)


有一个沉默寡言的上司是怎样一种体验


唐昊说你不要觉得孙翔这个人傻所以你就嫌弃他(主昊翔,辅周江)




周泽楷


周泽楷打了一个嗝


周泽楷长了一颗痘


周泽楷吃了一块肉


周泽楷投了一个币




穿云道长


公主抱事件


校草是二次元宅


轮回神教(含林方)


枪王,就是这个Feel!




Pride & Prejudice


哈罗!酷狗!


我答应你的求婚


绝世奇人张志宽 




喵汪汪汪


暗恋宣言(含双花)


暗恋宣言之秋后算账


暗恋宣言之集火(含双花)




苏北夜


企鹅饲养手册。


你最近可能会倒霉。(含喻黄)


这么巧啊!你也是副队而且你也暗恋你们家队长啊!(含喻黄)




空气菌子


旺仔牛奶


当翻译机中病毒之后


变成小孩子的某九水副队




软软


无处可逃


第七次离婚


论为人男友的苦难艰辛




采莲涉水兮


最难事


甜腻腻


有狐自远方来




四洗丸子


是爱情说谎


还能继续爱你


想什么呢,周队?




焚砚


山河


春秋




星期天的草莓酱


行动派


十四天




穿云


ABO二&三  五&六 


似水柔情  下 之一  下 之二&三




蜜汁酥饼


无言之歌


人鱼饲养指南




蛋白质来一口


私人订制


指法与枪法




签子


荣耀技能画风怎么了!


荣耀出隐藏职业啦(1-5 END)(含喻黄/肖戴)




倏雨


一元秒杀


全世界最亮的你




木斤


等身抱枕


我为什么要手贱?!




荼六云


往复


最后钟声响起




绯鸢


进房间前要先敲门唷


Say My Name   




子见南子


Wild War


荣耀电器联盟




薄奚与猫


提神的好方法


当副队长喝醉时




刹那静止时。


1+1=3


别这么看我




梅梅苏碰瓷?


夏日之瞳钥匙


乱葬岗白落日


向陽最佳男友


淼淼淼售后服务


若无痕老谋深算


問花落處起床氣


路长歧单身证明


肆颜In The Dark


葉黃未落有幸相逢


弱水三千宠物情缘


一陈三皮副队长之歌


依玖琳还在一起就好


冷烛西窗易燃易爆炸


江月何曾皱眉三十而立


北极甜瞎颈椎病系恋爱


香菇贡丸过年那点事儿


303番使徒我不会喜欢你


走笔至此搁一半认真装病


鹿单身狗周泽楷说烧烧烧


清青倾卿你想缠个绷带吗?


千波湖和周师傅的情侣发型


shubniggurath黑百合秘仪


鲸无歌论一个发情的Omega


北七对象领进门,攻受在个人


Shadowing疏影你脾气秋吗?


一条机智的299游戏实况解说paro


老万是个场面人周泽楷说,别叫他老公


狐坚强o.O每天醒来都被我家队长帅哭!


杜洛小周和小江 所以江波涛是个什么样的人


天上雲城我的隊長──哪裡呆萌了!?(合集)


月退大家有过突然发现身边认识的人其实很有名的经历吗


裙子我就不信这块肉我发不出去!两次被秒锁的怒吼(其实是abo肉)


雨中曲江波涛大大的反省会


*轮回中心+微周江,这篇很多人都看过,但作者删了……于是转到了子博上,如果不妥告诉我我马上删qwq




索索屏幕锁(含昊翔)


阿夕神经病信任 (含修伞)


爱喝咖啡的猫缚龙索(含叶黄)


Lester莱斯特杀人游戏 (含喻黄)


申米时差症(微双花/林方/双鬼/喻黄)


是圆圆的圆嘿,养宠物吗?(含喻黄双花)


随时想坑王不会飞(王杰希中心,微周江微喻黄)


月候候CANMAKE2 3 4 5FIN.)(含方王/双鬼/林方,性转百合)


顾晚晚晚晚晚☆刚刚说完轮回不查房的江波涛大大就被他的男朋友打脸了(含喻黄/双花)




p.s:


本扫文与我个人爱好无关,以热度为准,我不是每篇都看过,也没经过筛选,但也有可能手滑眼残遗漏,如果遇雷/tag成分成迷还请见谅并私信告知……




下面就是我个人主观倾向严重的粮仓了


温馨提示:


1.热度不足150+,纯属我有缘点过心觉得好吃


2.与个人爱好有关,这部分有空就更新


3.暂不收录未完结内容


4.其他注意事项同上


5.都是近期的,谁让以前的我年幼无知没有点心的习惯看完就过了呢T^T




月退


α Cygni


非典型性论坛体故事(1  2  3  4  番外


fioplace解读


子见南子下海


年画的妖酱静物


一陈三皮择偶标准


默对江浪重见天日


四洗丸子你回来了么


自易安岚夜空中最亮的星


无端声音不是爱情( 


空气菌子自我意识  


Sugar or Candy?相距格差


夏桑是只跳跳鼠玫瑰和仙人掌


shubniggurath黄柠之梦中+下


(这部分有点多,一时半会搞不完,待补待补……)




指路:


周江tag整理


2014年2月-2015年1月完结连载文整理


2015年2-8月完结连载文整理


ALL江安利文包第一期


ALL江安利文包第二期


百日江波涛统计汇总贴


游戏:《3lovers》  《LOST AND FOUND


还有MV:你是我的光


还有个好玩的:周江2048 修改版




全职高手同人LOFTER热度统计(2015年度)-周江


(文)


01 911 蜜汁酥饼【周江】人鱼饲养指南


02 855 倾斜角 [周江]《私人频道》 


03 724 蜜汁酥饼【喻黄/周江周】记一次惊恐的魂穿


04 686 蜜汁酥饼【周江】无言之歌


05 552 蜜汁酥饼【周江周】恋爱二三事(完) 


06 500 黑鹤【周江】你和火锅和热气腾腾


07 475 黄初【轮回】周队有个萌绰号 


08 457 倾斜角 [周江]《固化》 


09 446 北极甜瞎【周江】颈椎病系恋爱 


10 446 莲花君 如果周泽楷是个江(hen)粉(tai)


11 445 黄初【轮回】江副有个笔记本


12 436 莲花君 枪王聚聚带我装逼带我Fly


13 435 周泽楷 周泽楷打了一个嗝


14 434 久汀_汀汀【周江】有一个沉默寡言的上司是怎样一种体验


15 431 久汀_汀汀【喻黄/周江】我老公是学生会长


16 427 黑鹤【周江】众所周知的秘密


17 423 Lester莱斯特 杀人游戏 


18 400 焚砚【周江】山河


19 391 黑鹤 轮回男神教画风还能不能好?(1-3)


20 386 莲花君【百日江波涛|周江】女仆咖啡厅的奇遇


21 381 千山☆【周江】意外穿越的八条指南 


22375 焚砚【周江】春秋


23 375 莲花君 二十一题


24 374 千山☆【周江ABO】Five Simple Rules For Dating Best FriendⅠ 


25 362 莲花君 盲棋


26 355 黑鹤 【周江】好久不见


27 347 莲花君 飞机 


28 340 黄桃罐头鱼肉肠【江周江】企鹅饲养手册


29 338 莲花君 如果江波涛在隔壁队


30 333 莲花君 好你个周泽楷 


(详情参考原BO,我只负责贴链接)




我有时候觉得我一打鸡血就是行动派(。


希望大家啃旧粮的同时一起努力充实粮仓!

【獒龙】柠檬与柑橘

风向北:

一发完的1.1W


还是少年题材吧,很喜欢这个题材的东西就一直在写啊写啊写啊


希望大家不会觉得啰嗦


代表了几乎80后的回忆,不敢说全部囊括,至少片面地点映吧


谢谢点进来看的每一位


你们都是天使










柠檬与柑橘


 




     他是柠檬,皮相上佳,香味浓烈,果肉酸涩,难以下咽。


     


     他是柑橘,气味淡淡,酸甜可口。


 




·柠檬·




     马龙没有想到这首歌会有这么大的影响。望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手里攥着冷汗,少见地羞红了耳廓。他作词的时候面对的都是成堆凌乱的没有呼吸的书稿和白纸,突然把他遮羞的幕帘扯下来,他还是很不习惯的。理了理领结,他安慰着自己,只是个作词人,这场发布会的主角是许昕,应该不会有人太过于关注他。于是握紧的拳头松下来,僵硬的微笑也舒缓几分。




     许昕游刃有余地站在新曲发布会的舞台上,手里拿着闪亮亮的麦克风,应对着歌迷和媒体的问题,回答得灵巧,像一尾滑溜溜的鱼。




     其中一位记者的麦克风突然伸到了马龙的面前,出其不意地吓了马龙一跳:“马龙先生,作为许昕的御用作词人,请问这一次您的灵感从何而来?或者说《柠檬与柑橘》和《劳斯和莱斯》这首歌相同,是由故事发展出来的脍炙人口的歌词的呢?”




     马龙沉默了半天,在记者们的唇枪舌剑下败下阵来,目光拉长,似乎失去了焦距。看到他这副模样,许昕接过话茬同记者们斡旋,麦克风的声音开得不小,却被马龙回忆的风声盖得一干二净。


 






     Jay走红了,和他同期走红的是SHE和TWINS,歌坛新秀层出不穷,那个时候,没有人会知道周杰伦能够一红十几年,也不知道后来SHE的三个姑娘会有各自截然不同的人生。那一年,国足出线,日韩世界杯期间,课都暂停,老师同看门大爷还有学生们一起挤在教室里听着比赛。北京申奥成功,这是在香港回归之后再一次的举国欢庆,那一年的中国很辉煌。




     那一年,马龙第一次知道柠檬的存在。




     柠檬叫张继科,按照马龙母亲的话来讲,张继科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小学的时候,张继科和马龙都住在军政家属楼里,张继科家住楼上,马龙家住楼下。按说军政家属楼的野小子们每天到了晚上,都会在楼下的大柳树根儿玩打纸牌,然后等到播黑猫警长的时候再一哄而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张继科和马龙不应该不认识。但事实上,在张继科作为胜利赢家捧走全部的纸牌把邻居家小姑娘们迷得神魂颠倒的时候,马龙还和父亲在北京办事,顺便在那里上小学。




     马龙就住在簋街不远,现在流行的胡大饭馆,搁在十几年前,还是一家不知名的小作坊。每天马龙骑着二八大杠经过簋街的时候,街上都是飘着油花儿的腌臜下水。小学上完之后,马龙父亲就被上级调回去,安排马龙住在了军政家属楼。那个时候上初中,有走读的,有寄宿的,马龙刚到学校不适应,父母都让他走读回家,而张继科则是住校生,就这样,两个人阴差阳错,谁也没遇见谁,一直到初升高之前。




     那天是个周五晚上,马龙的妈妈刷好碗之后便下去同邻居唠家常,马龙没在家温习书本,在楼下哧溜着冰棒吹着风,嘴里哼哼着周杰伦的《星晴》: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马龙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瞟着大门口坐着的那个男生,他身上和马龙一样穿着白色的T恤,留着和马龙一样的平头,就打魂斗罗的水平,马龙也敢打包票,他们不分上下。唯一让马龙觉得低人一等的,是他手里拿着的那个超薄随身听,Sony的标志在楼道门口的小破灯照下闪闪发光,馋的马龙直流口水,不知不觉,冰棒的棍捅到了上颚,顶得他一痛。




     “唉,我儿子刚来不适应,还得好好努力学习啊。他是努力型的,不像继科,脑子聪明,学习成绩好,长得还帅,一点也不让你操心……”马龙母亲跟别的家长念叨着,但却也没有像寻常家长在别人面前数落自己儿子,挥手把马龙叫过来,指着身边的阿姨就让马龙叫人,“龙,这是楼上的阿姨,快叫阿姨好。”




     马龙扔掉冰棒棍,点点头,恭恭敬敬说了一句阿姨好,目光便又被那个Sony收音机吸引。哪成想Sony随身听也朝着这边走过来,站在那阿姨身边,朝着他妈妈问好。




     “阿姨好,我是张继科。”




     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在那一天晚上,星星拴出了两条命运交错的线。




     马龙妈妈没和张继科妈妈唠几句便上楼洗衣服了。马龙又在楼下稀罕了一下隔壁楼小胖子的周杰伦磁带之后才回到家,到家第一句话就是对着卫生间洗衣服的妈妈喊:“妈,我这次数学周测全班第一。”马龙小心思昭然若揭,说话前还斟酌着找了好几个不做作的走位和站姿,好似随意地说出一句话,实际上在心里已经辗转几百次,排演几千次,才谨慎地从嘴里吐出来。




     “知道了,儿子真棒。”马龙妈妈从不吝啬对儿子的表扬,在教育这方面,马龙其实挺喜欢他妈妈的方法,至少,他想,妈妈没有在张继科面前贬低自己的学习成绩。在比拼随身听败下阵来之后,成绩之战,他们算旗鼓相当。




     “妈,周杰伦的磁带挺好听的哈。”马龙心里有点虚,打开电视机之后,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圣斗士星矢,一边试探着瞟着正在洗衣服的母亲。果然是一阵寂静,等到放完了圣斗士,妈妈把衣服晾完,从卫生间出来:“买随身听不是事,但是你得考上重点高中。”




     马龙蹭地站起来,钻进房间念书。这事也就板上钉钉了。




     那时候有的同学不考高中,直接念中专或者技校,念几年就出去找工作,考上高中的卯足了劲儿学,考上了重点高中的不要命地学。




     马龙和张继科是那栋楼里唯二的考上重点高中的学生,父母出门都被人高看一等。




     马龙收拾东西,带上他如愿以偿的随身听,拎着行李包,在楼下等班车的时候,看到了张继科,开口第一句话,“这么巧,你也有这个啊?”马龙指了指随身听,笑得灿烂,一脸少年心性。




     “是啊,好巧。”张继科敷衍地回应着,一下子刺痛了马龙的小心脏。




     嘿,这哥们真酸。这是马龙第一个对张继科的印象,就像是新鲜玩意儿柠檬,咬一口又酸又涩,牙倒了一片,再啃豆腐都觉得硌得慌。


 






     张继科和马龙被分到同一个班级,却仍然是没熟络起来。大概张继科在马龙心里的形象不大光辉,以别人孩子的身份居高临下地进入马龙的认知,然后又轻描淡写地极酸地一句好巧把马龙的一腔热忱冰进冷水。也不能怪马龙小心眼,毕竟青春期的男孩子,心里都脆弱地需要保护。




     下半学期的第二个月,举国的青少年悲痛不已,马龙抱着枕头在床上滚着,随身听里还放着那首《追》。是的,哥哥去世了。张继科回到寝室看到马龙一脸颓废样,叹了口气,把马龙拉出寝室躲进厕所里,递给他一支烟,学着哥哥的样子打火塞进嘴里,念了《霸王别姬》里的一段词:“人纵有万般能耐,终也敌不过天命。”




     马龙学着他的模样,第一次尝到了呛口的香烟。他开始觉得,这个别人家的孩子,似乎没有那么乖。相互望了一眼,马龙长叹:“天妒英才。”周末的时候,他们借了学校DVD,重温了《纵横四海》《阿飞正传》《东邪西毒》,重温了拥有哥哥的岁月。




     那一年并不太平,张国荣去世了,梅艳芳去世了,柯受良去世了,罗文去世了。仿佛这些人的离世,是代表着一个时代的落幕,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同年,SARS愈演愈烈,这里不算是重灾区,但是城市里的人也都被禁止回到乡下去,所以本来半月一次的回家,被学校取消了。连轴转的上课让人都吃不消,何况天天消毒水和醋的味道刺鼻,量三次体温,早中晚,比食堂放饭的时间都要准时。每到放学,老师的责任总是戴上口罩拿着消毒水,上上下下同值日生一起,把教室所有的能接触到的物品都擦一遍。




     这时候,张继科已经不是别人家的孩子了,是马龙的朋友。




     马龙和他熟络起来之后,又一次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张继科:“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不?”




     张继科皱了皱眉,后来反应迟钝地摇着脑袋,“不记得了,不过,我记得我当时第一眼见你,特烦你来着。”




     “烦我?”马龙瞪大了眼睛,原来第一眼看到彼此,他们竟然是相看两相厌?


 


     “嗯,我妈老跟我说你努力学习,中考前几个月都把我随身听没收了。”张继科一边吃饭一边低头回忆着。




     马龙含含糊糊地哦了一声,把脸埋进餐盘里。原来,怪不得第一次正式说话的他们,气氛如此凝重。他带着炫耀的趾高气昂去搭话,而这位则是积了满肚子的怨气回答,难怪他们会讨厌彼此。马龙往嘴里扒着饭,一边想着一边笑出声,这也叫一笑泯恩仇吧。




     “你笑什么?”




     “没事,吃饭吃饭,一会还得去测体温。”




     马龙觉得,张继科还是柠檬,但是柠檬的食用方法决定他的印象。你总不能张口去咬柠檬,咬了一嘴皮肉酸涩,牙齿还被酸倒一片。你要轻轻切开柠檬,先嗅味道,那是清新的香,再泡水喝,又去火还生津降暑。


 






     SARS来势汹汹,在这之前,神二上天,我们惋惜着世贸双子塔的悲剧,疾病似乎给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但这也架不住全中国人民众志成城万众一心,他们的身体包裹着人民公社化的大锅饭和限量凭票领取的粮肉之后,蕴含了无数的能量,98洪水冲不走,99南斯拉夫使馆被炸也崩不坏,03年的非典自然也是小意思。一片洪流热血激荡,马龙和张继科顺利地升上高二。




     其实,马龙也是闯过祸的,当年他们小时候看白娘子同法海斗法,水漫金山,殊不知马龙也曾经有这么一段过往。




     那个时候,他们学校作为省重点,一切优先。化学物理实验药品器材,在那个时候是极其金贵的,只有试点才有资格使用。化学实验的药品最为新奇,虽然初中就背了钾钙钠镁铝锌铁锡铅氢铜汞银铂金,但是除了金银基本上其他的纯金属就没见过了。做实验的老师抠门,药品从来只用一点点,一点点锌,一点点钠,看得学生们都很不痛快。




     下了课之后学生们一哄而散去食堂抢饭。老师慢慢悠悠地走出实验楼,才发现器材忘记放回去,老头大概腿脚不好,把张继科和马龙招呼过来,让他们去打扫一下实验室,就把象征权利与无法无天的金钥匙交给了他们。张继科和马龙拿了钥匙,相视一笑,关上实验室的门就翻箱倒柜着找着药品。




     如鱼得水如虎添翼。




     马龙看着柜子里的钠咽了一口口水,“继科,要不我们拿一块去看看能有什么反应吧,我看老刘头就是骗人的,根本不可能炸。”




     张继科当即同意,收拾好了之后,顺便带出来了半个拇指大小的钠。 




     操场上也没下过雨,没有水坑,总不能把钠扔进食堂的汤桶里。想了想,马龙把张继科拽进了厕所,站在尿池旁边,水何澹澹的一江童子春水。马龙咬了咬牙,“你捂住耳朵啊,我怕声音太大了。”




     说完,一块钠轻飘飘跌进了尿池。所谓四两拨千斤,一滴水花迸溅起来,再后来掀起水漫金山。




     下午他们没去上课,光着膀子被老师抓到在寝室水房洗衣服,老师一进门,就闻着他俩身上一股尿骚味,“你俩干嘛了?掉粪坑了?”




     “我们……比赛谁尿的远,结果尿对方头上了。”张继科帮马龙扯着谎,两个人因为旷课,被各记了一个过。




     老师一边走出水房一边摇头晃脑自言自语:“嘿,现在学生有意思,以前都是比鸟大小,现在居然比射程。”




     俩人光着屁股等老师走了,笑成一团在水房边,马龙伸手拍拍张继科的肩膀,打趣:“我妈还跟我说你品学兼优,智商都用在这儿了吧?”肉碰肉的感觉让张继科和马龙全身上下都是一哆嗦,却都没有认怂地继续着,学着同学互相掏着。那种幼稚又恶劣的游戏,完美地诠释了性(和谐)欲乃人性之根本的道理,再清纯不经人事的少年也会做出来那样的举动,绝非淫(和谐)邪,而是天性。动物天性本是如此,人类生之为人,只是多了一道加持,名曰爱。在此基础上的动物天性,称之为人性。而在人性基础上再增加几分激情,我们便称之为血性。




     马龙张继科都是血性男儿。




     这点不假,枪杆子擦来擦去也难免走火,于是闹着闹着,似乎便有了反应。




     最后的结尾是张继科把马龙压在水槽边,把马龙白皙的腰肢磕出了一道红印。隔着湿漉漉的衣服,两人升起的旗杆蹭在一起,激起身上止不住颤抖着。张继科额上一滴汗落到马龙身上,烫得他心里扑通扑通。张继科看着马龙红润的嘴唇,喉结上下颤抖地,到底还是没吻下去。




     游戏不得不终止,可人性却贪婪,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高三时期,高二时期的成果验收期,努力了两个学期的张继科和马龙本该人生顺遂,北大清华的,都不会差。寒假最后的一天,马龙把作业和复习材料准备好包进包里,整个包就像是被充气了一样,看起来足有二十几斤。随手把书包杵在门口,蹬蹬蹬上了楼上,敲着张继科的家门。




     “继科儿!老师打电话说班车两个小时之后来。”马龙顺着猫眼对着里面看,许久也不见有人应声。




     “继科儿?”




     马龙皱着眉,垂下手,蹬蹬蹬又跑下楼,开门直接进家,连鞋都没脱,“妈,继科儿呢?出去旅游了么?”




     母亲侧头看了一眼马龙,数落着他,一边翻炒着锅子里的菜:“上了那么多年学,回家还是猴急,怎么鞋都不脱。”




     马龙左脚蹬掉右脚的鞋子,跑进厨房里,“哎呀,妈,到底怎么回事?”他心里不好的预感一上一下忐忑不安,总觉得什么事就要发生。他希望这次的预感和他判断张继科的初印象是同样的不准确才好。




     母亲拗不过马龙,小声地说:“继科儿他爸爸出事了。继科儿和他妈妈已经去美国了。”说完,母亲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些事也是由不得我们说的,你爸最近也在北京忙着,等你再回来才能回来。”




     “美国?”马龙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拳头握紧又松开,“妈,你别开玩笑啊,怎么说走就走了啊。”




     “事情出现的多突然啊,我也是今早上才知道,纪(和谐)委昨晚把他爸爸带走的,估计前天继科儿和他母亲就已经走了。唉,人生事谁料得准呢。吃饭吧。”锅里冒着热气的芹菜被翻滚着放进冰冷的盘子里,正如马龙的心。一腔热血淬了火,变得冰凉坚硬,再不食人间烟火。


 


 






·柑橘·




     酒吧里的音乐缓缓流淌,淌过调情的意大利男人的美髯,淌过餐盘里冒着热气的汉堡,淌进张继科的耳朵。上个世纪的调子,配上酒吧怀旧的装潢,更显得充满了年代久远的尘土味道。张继科回国之后,便盘下了这座酒吧,他把原来的水幕改成了一面墙,上面摆着80年代的磁带,如今已经失去了年轻人的宠爱,变成了柜子里的博物,只有这家酒吧才会放出来当做背景音乐,酒吧街的其他店家,早就改用电音音响和乐队伴奏了。




     今天,吧台的店员仍然趁张继科睡着的时候,偷偷放着广播,听这里面的流行新曲。




     张继科做了一个噩梦,惊醒之后一身的冷汗。




     “这音乐谁放的?”张继科揉了揉眼睛,从酒柜上拿了一瓶威士忌,倒进面前的杯子里,冰块碰撞叮咚作响,他开口问道。




     “对,对不起老板,我这就关掉……”店员诚惶诚恐。




     张继科在听到歌词之后,喝酒的手顿了顿,旋即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挥手赶走了在吧台坐着的那位意大利人。




     “今天不营业了。”




     那位意大利人意兴阑珊地走出酒吧,他中文不是很好,只会简单的一些日常用语,就像是小学生刚刚接触英语时候学的你好谢谢对不起,他只是依稀从那首歌里听到而两个熟悉的单词——柠檬与柑橘。


 






     我钟意一朵花,不一定要把它摘下来;我喜欢一片云,不一定要得到它;我喜欢风,也不一定要让它停下来。




     张继科在美国,随身听的磁带已经听坏了几盘,这些磁带他已经听了好久,从《追》到《星晴》,他总是孜孜不倦地听着重复着相同旋律和歌词的歌,似乎想要从里面寻找着什么一样。简妮特把他的晚餐放到桌子上便走下楼,帮她的父亲打理着诊所,张继科的房间因此充满着药水和酒精的味道。




     这里是纽约,距离北京有一万多英里的距离,跨越黑白昼夜,也越过了无数的星辰北斗,还有一片一望无际的汪洋。网络开始普及,微波通讯信号在无数人的头顶略过,在每一对情人的手心里紧握。张继科关掉随身听,开始吃盘子里已经冷掉的吞拿鱼三明治,简妮特的手艺依旧没有长进,这让他无比想念高中食堂的盒饭,还有对面坐着的马龙。




     他和母亲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眼前是陌生的都市,陌生的人,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以后。他们在底特律转机,飞往纽约。一路气流颠簸,老美的路子很野,狂风暴雨仍然rock and roll,把张继科的母亲在飞机上生生磨去了半条命。




     张继科那个时候才刚刚高三,家庭发生巨变,父亲因为特殊原因入狱,他和母亲颠沛流离,背井离乡,来到了大洋彼岸的美国。他是个聪明人,一路上只是照顾母亲,在母亲半睡半醒的间隙,他也忍住,不过问他们还会不会回国,还有,家在哪。他知道,如果他真的问出口,母亲会在他面前崩溃大哭。他不能这么做,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沉默,足够的时间寻找答案,还有足够的时间,思念马龙。




     浑浑噩噩地睁开眼,他看到了美国刚刚升起的太阳,他伸出手,摸着被阳光烤得炽热的窗户,忽而就流下了眼泪——这是他从此以后便要每天接触的太阳了。他对此感到陌生,心生恐惧,却不敢出声,瞪大眼睛睚眦欲裂的,最后只是把眼泪咽回肚子里。他明白,这样的过程他以后并不会感觉的陌生。唯一后悔的,是那天在水房,为什么没有轻轻地亲下去。




     应试教育,半斤八两的英语,不知道足不足够张继科和母亲活下来,但生活鞭打着他们,让他们一路向前。




     简妮特是在街边遇到的张继科母子,彼时她正在出诊回来的路上。她是美籍华裔,上个世纪便随着祖父漂洋过海在美国扎根,父亲在唐人街办了诊所,还算过得下去。




     “你是医生吗?”张继科拽住简妮特的衣服,着实把简妮特吓到,可下一秒她就看到张继科母亲捂着胸口喘息。事发突然,纵使她会些医术,也反应迟钝,吓得不轻。




     “Are you a doctor? Please, Save her……Please……”张继科以为简妮特并不会中文,搜刮肚肠,刮出来几个英文单词。




     简妮特把张继科和他的母亲带回诊所,还好及时,张继科的母亲心脏病才算救了回来。张继科坐在诊所的椅子上,一遍一遍地感谢着简妮特,目光里却是满满的迷惘。




     “你从中国来?”




     “嗯。”




     “找到住的地方了么?”




     “还没。”




     简妮特的父亲看到中国同胞,同为漂流异乡的浮萍,好心让张继科同母亲用远低于市价的房租住在三楼的客房。




     张继科的求学并不算顺遂,英语在高中时候将将及格,是唯一短腿的学科,在简妮特的恶补之下,终于赶上了正常交流的水平。同期国内高三的学生已经上了大学,张继科总不能拿着高中毕业证,活活被挡在大学高等教育的门槛外面。




     半工半读的求学之路开始了,张继科在一家餐厅的后厨一边洗碗一边学习,餐厅老板人很吝啬,用最低的工资聘用张继科,张继科的手也因为大冬天连续把手泡在冷水里,冻得红肿麻木,时常拿不起笔来写字。




     万圣节的那一天,老板好心地给他发了一个南瓜灯,然后断了后厨的电,让他就着南瓜开口的嘴洗着盘子,只是为了节约大堂开party流出的大把电费。张继科饿得头昏眼花,他从冰箱里扒拉了很久,只敢拿出一块柑橘,扒了皮 ,小口小口的把橘子瓣儿塞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像是和马龙接触的日子,让张继科的心里又哭又笑。刚刚看到马龙,觉得真是个傻子,那么明显的,就把羡慕表现在脸上,酸涩地就像入口的橘子瓣儿,让人流出口水,眯缝眼睛。真烦他啊,要不是他,母亲又怎么会在中考前没收他的随身听。他们之于彼此,都是别人家的孩子。高中二年相处,跟回味的橘子一样,唇齿留着甜,还想再吃,总也不够,可惜时间没能停留,他推着张继科,一点点远离马龙的世界。




     张继科安安静静吃完了一兜子柑橘,一直吃到南瓜灯里的蜡烛全部烧完,后厨陷入黑暗。


 






     简妮特把三楼安上了宽带,张继科找回了高中时候注册的QQ号,那个号里面,只有一个好友,是马龙,可是马龙偏偏忘记了他的账号,列表里唯一的一个头像也是灰暗的。好在张继科还有班级群,他阴差阳错地要到了马龙的电话号码,攥着那一张薄薄的纸,他突然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冲到楼下便拿起了话筒,手指颤抖着拨出去。




     国际长途,张继科这边是凌晨,马龙那边正好是上午。彼时马龙正在重庆随着导师去做实践,正在沙坪坝的家乐福买着日用品。电话刚刚接通,张继科的呼吸都带着颤抖,沉默了几秒,刚想说话,对方却已经挂断,再打过去,对方就已经无法接通。




     张继科的心被浸了冷水,一周之后再打过去,对方已经是一个女声接电话了。




     张继科还不知道,那是十一月十号,重庆家乐福发生踩踏事故,4死30伤,马龙的手机推搡之间被搅劲了购物车的轮子里,连手机带卡绞得粉碎。事后教授庆幸着这个学生的有惊无险,谁也不曾记得这一通莫名其妙的越洋电话了。








     上大学的那几年,张继科刷遍了一条街餐厅的盘子,扫遍了整条街门口的雪,割掉了附近所有人家院里的草坪,就为了赚出这几年的学费。拿到offer的那一天晚上,张继科给母亲做了一顿中国的家常菜,西红柿炒蛋,土豆牛腩,爆炒圆白菜,还有清蒸鲈鱼。ED offer,赶上圣诞节,窗外一片节日气氛。张继科同母亲如同断肠人,柳巷拾烟花,不分今夕何夕,一瞬间的错觉,以为是老家的大年三十,可这年夜饭也有些寒酸了。那天晚上,一向坚强的母亲,掉下了眼泪。




     张继科的大学生活也是步履维艰,如果不问出国的原因,他算是那一批最早的留学生,同学们惊讶于他过于流利的口语和极度优越的成绩。他却因为这个原因,不止一次地被身材高大的种族歧视者按在地上打到头破血流。




     张继科的论文被教授表扬,好勇斗狠的同学揪着张继科的领子把他扔进洗手间的隔间,恶狠狠地质问着他一定是抄袭。




     抄袭在国外是一顶太过沉重的帽子,重得过当年批斗时,给最“顽固”最“麻木”的人戴的钢筋高帽子。张继科梗着脖子,抹了抹嘴角的血,眼眶已经乌青,却咬着牙不服一声软,天生的反骨,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你们有本事,就打死我。不然教授下一次的论文,还会是我拿A。”张继科撑着厕所的墙壁站起来,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笑得面前的同学身上发毛,骂骂咧咧地也就散了。




     张继科呆立在水龙头前面,鼻血止不住地流到衣服前襟。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像一具行尸走肉。他想起了那年在学校的卫生间水漫金山,和马龙一起被炸得全身都是童子春水,那时候的他,也没有现在狼狈。他回过神,洗着鼻子,然后穿着带血的衣服回家。




     母亲正给他做吃的,庆祝他大二的论文拿A,学分修够可以提前升大三,却在看到他儿子血淋淋湿漉漉回来的那一刻愣住了。




     张继科的眼睛被打肿了,嘴角也被打得开裂,他笑着把母亲额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扯开嘴角的时候,牵到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气:“妈,你还不去做饭啊?”




     母亲红着眼圈,把坐好的饭菜端上桌,一个劲儿往儿子的碗里堆。她心疼,心酸,可又不敢开口,只能劝儿子多吃点,再多吃点,好像吃饱了,便什么东西都好了一样。




     张继科拼命往嘴里塞着饭,眼泪掉进碗里,许久,他问了一句:“妈,等我毕业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回家吧。




     我很想家。




     想当年的军政家属楼,想楼下的大柳树,还想大柳树下那个嘴里含着冰棍,远远地对着自己随身听流哈喇子的男孩。


 






     零八年,当张继科和母亲重新踏上故土的时候,张继科百感交集,可已经流不出眼泪来。




     去美国之前,他断了和所有同学的联系,也包括马龙的。他回到当年的军政家属楼,抚摸着熟悉的门锁,门铃,上面已经积了灰,看得出好几年都没人用过了。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出去买菜的阿姨和叔叔,再也没有人能认出他。也没人能再惊讶而又羡慕地问:“你就是张继科吧,真厉害。咱们楼,就你和马龙考上重点了,好好学习,以后一定能有大出息。”




     时光啊,残忍又可怕,他推陈出新,把一切都掩埋,却又让一切变得刻骨铭心。




     张继科站在鸟巢外面,想起那一年,北京申奥成功,萨马兰奇在莫斯科宣布北京成为奥运会举办城市。他那时候没和马龙认识,但是高中的时候,津津乐道的以后,就是相约08年,一起去看北京的奥运会,一起穿着志愿者的衣服,一起唱北京欢迎你。




     面前人潮攒动,张继科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马龙,这些人里面,会不会有你,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年的约定。会不会,我们就这样错过了。


 


 








·回甘·




     马龙匿名在电台点了《柠檬与柑橘》,他在楼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一辆辆飞驰而过的汽车,一个个戴着耳机的行人,有多少是在听这首歌的呢?又有多少能透过歌声听出这首歌背后的故事。马龙自嘲地笑了笑,可惜,点歌要送的人,却不知道在天涯海角的哪一方。




     许昕换了一身便装,伸手拍拍马龙的肩膀,“师兄,不好意思啊,刚刚新歌发布会上突发情况,那帮记者也是口无遮拦得这空子就钻,你没受惊吧?”




     马龙皱着眉头呛了许昕一句:“你才受惊。以前你偷我菜的时候不也是有空子就钻?这回可算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别人了哈?”




     “我偷你菜?后来还不是被你养的狗咬得掉了200金币?”许昕一听乐了,心知没事了,赔着笑吧马龙推出办公室,“师兄,周五晚上,你就别加班了,我听助理说酒吧街新开了一家bar,主题都是80后回忆,基本上是外国人,咱们要不要去转转?”




     马龙拗不过许昕,被塞进了车里,跟着周五高峰,堵车一直堵到那家酒吧的门口。




     许昕推门进去,看着店员正在擦着酒杯,一个客人都没有,“方博儿,你们不营业了?”




     “我们老板说今天不营业了,刚刚赶走一个意大利人之后也走了,我还没挂上牌子不营业,你就来了。”方博转过来,把放着张国荣的《追》的播放器关掉,拿出那盘磁带,吹了吹灰,放回了架子上。




     马龙打量着整个酒吧的布局,看着墙壁上的磁带,周杰伦,张国荣,刘德华,都是那个年代的回忆。




     “你们老板也喜欢张国荣?”




     “对啊,就喜欢听《追》,就喜欢听《追》,追来追去的,也不知道追谁。”方博把杯子也放回酒柜里,“不好意思了,今天实在扫你们兴了,改天,改天一定营业。”




     许昕揉着方博脑袋骂他贫。




     马龙暗暗记下了这间酒吧的地址。


 






     张继科那天晚上直接打着车摸到了电台,幸好回来之后开着文艺酒吧,结识了不少文青,刚好其中一位就是电台的节目主持人。张继科向来不求别人什么事,今天破天荒,那主持人爽快答应了,把点《柠檬与柑橘》的听众的电话号码抄给了张继科。




     张继科打过去之后,发现是传媒公司的前台,有些无奈地挂断电话。他把自己摔在家里的大床上,整整一周没出门,沮丧得很。




     已经是再一个周五的晚上了,张继科家里的酒喝完了,思想斗争过后,还是挣扎着出了门,去了自己的酒吧打算监守自盗,刚一进门就又听到了《追》的旋律。




     “科哥,你来了。”方博刚刚给一位客人调完酒。“这个星期你不在,客人莫名其妙地多,你说奇不奇了?还有一个,惦记上你那张国荣的磁带的,老说要买,多少钱都买,怪人一个。”




     方博正在说着什么,目光扫到门口,下巴指了指,“喏,就是那哥们。”




     张继科回过头,酒吧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了那张思念已久的面容。


 






     只想追赶生命里一分一秒




     原来多么可笑




     你是真正目标


 








·余味·




     多少年之后,马龙和张继科又回到军政家属楼,他们坐在楼下的大柳树根,看着小孩人手一个iPad,颇为感慨。




     “那个时候,有个随身听都是稀罕物了,哪像现在,iPad遍地都是,连几岁的小孩都会切水果了。”马龙又想起了刚刚看到张继科的场景,那个夜晚,在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后依然记忆犹新。




     “那随身听现在还在我酒吧里面放着呢。”张继科跟了一句,“在美国那几年,得亏有他熬过来。”伸手搂住马龙的肩膀在手心揉了揉,遗失的珍宝才最珍贵,总要把在手里再也不放才好。




     “我那个随身听现在也在家里,就放在床头柜上,我那天还看你摆弄来着。”马龙伸手握住张继科的手,他们两个人的手上,两枚朴素的戒指装点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这两双手,不管握过笔也好,攥成拳头打过架也好,还是水漫金山过亦或是写出A的论文也好,现在终于跨越时光握在了一起,以后再也不要分开。




     “其实80后挺好的。”张继科感叹一句。




     马龙点点头,“经历几辈子都没经历的事儿。”




     “不,是因为你是80后。”




     柠檬被岁月打磨,磨练成了皱巴巴干瘪的柠檬片,但是泡在水中却更加温润清香。




     柑橘心里怀揣想念,回忆有笑有泪,鼓鼓囊囊,所以果实饱满,又酸又甜。


 


 


 


 


 


 



【獒龙】不巧,我在等你 (一发完)

五时页。:

*检察官科X律师龙。


*先婚后爱(婚后温馨日常(并不。


*副cp提示:昕博,杀团。注意避雷。


*尝试新文风。


*文中所有人物与现实世界无关,请不要上升真人!


*法律和司法上的bug全是我的锅,全是私设。


——————


1


张继科没有午睡的习惯,看完尸检和凶器的照片后就回办公室写审查报告。写着写着也许是昨晚睡得时间太少,头又痛了起来,就背对门靠着椅子闭目养神。


靠着靠着就有点迷糊了,突然敲门声吓了他一跳。睁开眼睛转头看门口,机械的喊了一声


"请进"


窜进来的是个高挑的男子,带副眼镜,穿正经的司法制服,打着紫红色的领带,这一看就知道刚下会。话里带了些调侃。


"张检察官,有人找。"


后面便走出一个清秀白净的男子,单薄的眼皮下眼睛亮得发光,黑白分明。眼角随些多情,待细看时又抹去了。眉眼间带了严肃,嘴角抿着,像是心事重重。


“是我。"


见张继科斜眼看着他,许昕忙把门带上了。张继科示意马龙坐


"我是您承办的XX抢劫案的犯罪嫌疑人的辩护人。这是我的律师证和委托书,我想看一下卷宗。"


马龙说着把律师证和委托书递给张继科。一本正经,完全公事公办的样子。


开庭前律师接触检察官都是非常小心的,马龙的谨慎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张继科皱了眉按规矩看了律师证,收下委托书。把他带到律师阅卷室,然后倒了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看他认真的查阅也没打扰他,只是站在窗边按压着不太舒服的太阳穴。


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感觉到那人在和自己说话他才睁开眼。


"好了?"


"嗯,你登记一下,这几张我拿去复印。"


张继科看了眼茶几上的茶,已经冷掉了,水位还是那样的高度,原封不动的摆在那。他没说什么,转过头来回复马龙


"我待会写,你先拿去就是了。"


马龙收拾好文件夹,正准备出门时回头看见他正低头签阅着什么,又瞅见他手边上放的咖啡,于是就在身上摸了摸掏出小瓶药来,走了两步轻轻的放在他桌上。


"玘哥前几天回国了。我上回看这药治你头疼效果好,就让他带了瓶。"



见对方顿了顿笔没回应,他又添了一句


"挤出时间吃,别等疼得不行了更加耽误时间,再说,疼的是你自己。"



张继科的房子在首都五环内一个中高端小区,大学毕业进了这里某区的检察院。刚开始家在外地的院里在给租了几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做宿舍,就在办公楼旁边。后来结婚以后买了房就搬了出来,许昕也跟着凑热闹搬出来买了他家楼下住着。



他今天下班早,回到家洗完澡,吃了药就躺在沙发上,开了电视也不知道在没在看。等到快六点才爬起来弄了一素一荤,把碗筷摆好后看眼表六点半了,坐在桌前看着突然就没了胃口,便又把自己的那份给收了起来,另外用碗把菜倒扣着怕凉了。


大约快六点四十的时候马龙才回来,咔哒的关门声,低闷的钥匙声。


都表示这人今天情绪不高。


马龙从卫生间搓了把脸,张继科坐在一边已经替他盛好了饭。马龙看了眼没动过的菜


"还是不舒服?"


"不碍事,睡一觉就好了。"


马龙便不再说什么,扒了两口饭也没了胃口。他想起什么抬头问坐在一旁玩手机的张继科


"这个星期按规矩得去我妈吃饭,但是她去爷爷那了。所以要不改去你妈那?"


"看情况吧,我和你都忙的话就不去了。"


马龙想了会,也是,最近事务所案子多得吓人,恐怕是腾不出多的时间来了。他便点点头,把自己碗里的最后一粒米吃完,见张继科就要伸手来接,他虚晃了一下


"你坐着罢,今天我洗。"


"我开着热水器的,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


张继科坚持拿了过去,放在洗碗池里,捞起白衬衣的衣袖,露出粗壮的肌肉来。等他收拾好转过头去,看见吃完饭没有立即去书房的马龙还有些意外。


马龙侧着肩膀,身体依在厨房的门框上,看他转过身来便把手里早准备好了的药和开水递给他,见他吃了才扯开了些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我等着同你说个事"


张继科把手上的水用毛巾擦拭干净


"什么事"


"小博今天又跟我提和昕子离婚的事了,非得要我接他的案子,说是抵押家产给我也要离"



张继科也弯了眼角


"这人怎么……搞事情啊,他又来打扰你了?这个月都第几次了,我该好好说说许昕这人了。"


"哎你别,小博挺可爱的,他闹腾昕子能不知道?惯着的呢"


"看来刑侦法医还是要比咱检察院闲的多啊,下回他要是这样跟我说,那我得说我家正好想弄套上下打通的复式楼。"


马龙知道他是玩笑话,也只是笑笑不再说什么,在客厅找了找硬盘,提了文件袋转身就要进书房,张继科站在厨房门口叫住了他


"你床上的被套在洗衣机里,睡觉前记得自己套一个"


马龙低低的应了。 


 


2


张继科在自己的书房里熟悉了一下材料,提前把《公诉意见书》写了,再拟了个示证提纲。


看一下时钟,已经凌晨三点半了。


还有四个小时能睡。


他准备睡前去个厕所,路过客厅时突然发现马龙趴在沙发上,不知道睡着没。


月光透过落地窗,忽明忽暗的照在他微皱的额头上,皮肤显得越发白净,睫毛垂着,看起来乖得紧。


又梦游了啊,张继科不敢弄醒他,只能从房里抱了床小被子给他盖上,把空调调高了些温度,等了会也不见他有其他的反应,实在捱不住才回房里睡去。


怎么又梦游了呢,明明症状好很多了才是。


他刚同马龙结婚那会,第一次遇见马龙梦游真是吓一跳。马龙把家里所有的灯全给打开了,自己随便找了个地方便沉沉睡去,等到张继科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眼睛被灯光刺得不行才反应过来。


马龙第二天一睁眼就见张继科举着熊猫眼一言不发的看着他,马龙才想起这事,红着脸跟他解释


"学政法那会养成的毛病,因为每天要背要记要学的东西很很多,总感觉脑子不够用,大家都很努力…"


"压力特别大,毕竟记错一个词语有可能就输掉一场官司……甚至会害别人因此受到不可磨灭的创伤……"


张继科不会怪他。他是法庭上那样咄咄逼人的律师,张继科还是头一回看见那样无措,无力,满是愧疚感的马龙。


他是那掉在那悬崖上命悬一线也要自己爬的马龙。


这都是心病。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毛病已经很久没有发作了,怎么现在又梦游了呢。


马龙今天情绪不对,他只知道马龙手里有很多案子,他不知道具体很多到底是有多少。


第二天一早,马龙就出去了。张继科也许是吃药的缘故,又也许是昨晚睡得晚。闹钟七点半响后他又睡着了,直到八点才悠悠转醒,整个人精神确实好了不少。他算好时间快速的换好衣服,去车库时就在电梯里遇见了许昕和方博。


许昕今天心情不错。


"这不是张大检察官吗,幸会幸会。"


张继科抬眼,心里念了句阴阳怪气,他还记得昨天那事


"我说许局长,你家以后要真想送套房给我请直接写报告送到我办公室来,不麻烦方法医去找马律师了啊,那多麻烦啊是吧"


方博见许昕转过头来,瞬间感觉势头不好,立马扯开话题


"师兄,听说龙哥接了那抢劫案?为啥啊?你们不是……"


张继科掀了掀上唇


"谁知道他,他接了必然有他的原因呗。"


"……"


见气氛尴尬了起来,许昕赶紧接了句


"昨天听说你头疼来着,怎么样了"


"好多了"


张继科不咸不淡回答,许昕搂过方博的肩膀


"哎,要不让小博给你看看呗"


"……我谢谢您,我现在活泼乱跳的还好着呢,还用不着法医来给我看啊"



上午处理未成年犯罪的案件,由少年庭的庭长审。见张继科来了,敲动法锤宣布开庭。


其实他来不来都是一样,那小孩就是被陷害的,替人顶了罪。


可是小孩之前都承认了,这回只是看律师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了,能不能翻盘了。


到示证的时候,马龙出示了一份证词。是当天一个在附近打扫的清洁工所写,力证孩子是无辜的。马龙主观客观的侃侃而谈,整个抗辩过程都被他掌握了节奏。


"检察院没有意见。"


好不容易熬到庭审完,张继科起来时觉得突然头晕目眩。马龙按照规矩伸出右手,他很自然反应的准备起身也伸出右手,还没等站直,眼前一黑坐回椅子。旁边的书记员周雨赶快扶他。他知道旁边有人在说着什么,但嗡嗡嗡的听不清,眼前也黑呼呼的,什么也看不清。


等能听清和看清了,张继科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然后一身冷汗出来,冷得他发抖。身上披了件马龙的外套,医生给他检查了下,说只是感冒发烧,然后没吃早餐造成的。


张继科让周雨回院里给许昕汇报今天开庭的情况,自己躺在床上等护士配好针水来打点滴。医生让张继科打针前一定要吃点东西,马龙拿着手机恰好从外面走进来


"我去给你买吧,想吃什么"


"不用了,你忙你的去吧。昕子一下就过来。"


马龙直接问


"白米粥要加糖吗"


张继科一愣


"不加。"


马龙用纸碗抬回一碗粥,张继科勉强呼噜了几口,护士看他填了胃就来把针给打上。张继科见马龙还是坐在一边


"你这个案子刚结,还有好多程序要走。我这边没其他的事了,你要是有事就……"


马龙不以为意的摇摇头


"我把下午的事推了,案子那边我刚打了电话让高远去处理了。"


张继科还要说什么,马龙按住他的手臂


"别动,小心走针。你现在是我家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我现在有权利也有义务照顾生病中的你。"


 


 


3


自己昨晚梦游的事马龙起床的时候才知道。


趴在沙发上睡起来还有些热,汗津津的,反应过来也有些懵。见身上的被子和调高温度的空调,昨晚肯定又是张继科照顾了他,他有些懊恼。


急冲冲洗了澡正准备出门,抬眼一看门口的时钟,已经七点四十了。


于是他又折回张继科的房间,发现房门没锁,被子也是扔得乱七八糟的。


紧闭着的桃花眼弧度好看得过分,鼻梁高挺。他就是那种极易让人心动的存在啊。



马龙拿手试探了下对方额头的温度才放心的出门了。


谁知道到底还是感冒了。


他很愧疚。


检察官的工作不比律师的轻,甚至有时候还要重,加好几天的班也是常有的事。事务所至少还有合伙人能坚持几天,检察官顶多就有个助手,有些事还不能代替。
他这一下把人工作落得太多了。



许昕来的时候张继科正在吊第二瓶。


后面跟着好几个人,乌泱泱的。提着有水果花篮的,有提着补品的,张继科看了就头大,还好他住的是单人间,不至于打扰到别人。


许昕一进病房就到处转悠


"人呢人呢,我听小雨说我师兄在这呢。好久没见到了我可得跟他好好叙叙旧"


"他打水去了。"


许昕等不及,便出去寻马龙了。




"张继科检察官,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从人后面挤出一个气质美女来,瘦瘦高高的,把手里的花给递了过去。张继科瞧了半天也不记得她是谁,只好伸手接了花


"谢谢你,太客气了。"


后面有了几波起哄的声音,马龙正巧进了门。他一进,又退了出去,把房间号确认了一遍复走了进来。他把水壶给张继科拧开,叮嘱他


"刚熬出来的药,慢点喝"


"哎,这不是马律师吗,和张检察官什么关系啊"


张继科含了一口药没来得及咽下去,马龙倒先笑开来


"我是他爱人。"


张继科同马龙结婚结得低调,酒宴也就请了家里那几位和最要好的朋友出席。况且他两身份特殊是法庭上的对手,也不能太招摇,一般人不知道也正常。


美女原本被张继科瞧得满脸绯红,一下子血色褪尽。见张继科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虚晃了身子,便捂着嘴转身跑开了。


许昕站在门口趁张继科低头拿东西时,对着马龙比了个大拇指,服气!


马龙只是低头笑笑没有说话。


打完针张继科不愿意呆在医院里,和马龙一起回了家。


在床上坐了不一会儿,马龙就从高压锅里端出排骨莲藕汤。张继科看着觉得有些腻,不想吃。马龙说必须得补补,逼他吃了两块藕,喝了小半碗汤。



"看不出你人缘还挺好的。"


"他们全是院里的同事,心肠热得很,都是事儿精。"


马龙语气不咸不淡,张继科以为说的是来看他的事,嫌太闹了,便也打趣的解释了。


马龙用汤勺把浮在汤面上的油除开了些


"不是,我是说你异性缘。比如今天送花那姑娘,她应该是喜欢你的。"


张继科看不清马龙的表情,便顿了顿


"她喜欢我关我什么事。"


他总不能说是啊是啊毕竟我是检察院第一大首席院草,搜刮了上至于七十下至十七女生的芳心,我是这样酷,多金高富帅,没有人不爱。哦,这是许昕说他自己的原话。


马龙见他说这样重的话,以为他生气了,便掀了眼皮解释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了,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


张继科沉了脸


"马龙,下次不要提这件事。要是因为这种原因,你可以申诉离婚,但是别忘了我可以驳回你的申诉。但是若是你想要离婚…那我也无法了。"


马龙有些惊讶于他的反应,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周六早上起来,张继科觉得除了没力气外,别的没什么不适了。伸了个懒腰出来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马龙又不在家。


茶几上放了纸条


"玘哥公司,出差三天。"


张继科觉得有些不对劲,挑了挑眉。转头看向餐厅,果然用一个精致的透明水晶瓶装着修剪完毕的花束。


垃圾桶里的包装纸表明着,那是昨天女孩送给张继科的那束花。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马龙出差出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短信通知两字


"出差。"


他知道马龙是陈玘公司的代理律师,这回倒是把什么事,几天时间都告知了。确实不太符合他的风格。


张继科订了个外卖,给马龙发了个短信


"注意安全。我感冒好了不用担心。"


回到书房,看了两章卷宗,才突然想起什么打了个电话


"龙龙?"


"妈,是我。这个星期我和龙都有事,不能去看你了"


他妈喜欢马龙喜欢得紧,这回那人不在家,他去了也没意思,便找了个借口不太想去听老人家絮叨。



"嗨我当什么事呢……我正遛狗呢,道哥?道哥?这孩子……先找它去了,挂了啊……"


张继科对着挂断的电话有些无语。


果然家庭地位还没一只狗高啊。



4


马龙推迟到第四天才从南京回家,张继科不在家。


 


他看了眼手机,按理这个时候张继科已经下班了。他草草的洗完澡就待着。


 


把资料整理了一遍,大概快十一点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还没吃晚饭。他也不是故意要等他,只是平时张继科在家都是他弄好饭菜,然后两人一块吃饭。


 


习惯真可怕。


马龙正低头在玄关处穿着鞋,门咔哒的开了,张继科满身酒气的被许昕扶了回来。


"唉?师兄你在家啊。"


 


马龙赶紧搭了把手,把张继科扶到沙发上。


 


"今天下午刚回来的。怎么醉了?"


 


许昕趁机伸展了下,张继科那一米八的大高个可没把他累得够呛。


"哎呦我的腰……不就那拖了半年的案破了嘛,博他们刑侦部请吃饭。我就把科子拉去喝酒了,结果怎么劝也没劝住,醉了。不过你怎么没接电话呢,那会我们寻思也就你能管得住了……"


 


马龙掏出家庭手机一看,确实有好几通未接电话,他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小心摁了静音。"


许昕不在意的摆摆手


 


"早点休息啊,我得回去看看小博怎么样了,他喝得也不少"


 


马龙把他送了出去


"你们家有醒酒的药没,我怕他明天起来头晕"


 


"怕他吐,早给他吃了。"


马龙关好门回过头来发现张继科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他心底一惊。立马上前扶住他,生怕他一个不稳磕玻璃茶几上了。


 


"马……龙……?"


张继科瞳孔找不到焦距,眼睛通红的看着他,眼球里全是血丝。马龙一抖,这得喝了多少啊


 


"呵,果然不是他。你说他什么时候回家啊,说好昨天就回来的不是吗……"


 


"我昨天飞机误点了就退了票,今天坐高铁回来的,没给你打电话是我不对。你先喝点这个。"


 


马龙真不知道他惦记着这事,着急的给他解释,哄着他喝了杯蜂蜜水。待张继科缓了些神,重复了一遍


 


"马龙?"


 


"是我。"


 


张继科皱着眉努力凝神,半天才想起要说什么


 


"你吃了晚饭没。"


 


马龙本以为他要质问自己,至于他凭什么质问也没多想,腹中都打了好多草稿。谁知道他半天才憋了这样一句话。


 


"……吃了"


 


"说谎。"


 


谎言被当面戳穿,马龙有些赫然。张继科又站了起来抬脚就要走,马龙急急的抓住他的手臂


 


"你干嘛去"


 


"给你煮个面。"


 


马龙有些生气,这人都醉成什么样了还想着照顾他饿没饿。带了些命令的语气


 


"张继科!你给我睡觉去!"


张继科有些讶异


 


"跟你睡觉?"


见马龙瞬间低了气焰,羞红了脸,张继科才知道自己听错了


 


"……我……我听错了,对不起……我……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见他手足无措的想解释,马龙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张继科见他笑了自己也弯了嘴角。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绕晕了谁。


马龙把张继科安顿好后自己躺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记得初见张继科时是春天,在一个茶楼里,应了父母的要求,地点是张继科选的。结果当时有份委托书怎么都找不到,要是没了委托书,下午的取证就难了。


 


等到他寻到委托书时,再等他到达茶楼已经迟到了整整五十分钟。


这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就算对方走了也是能归算到他的错误的。


 


结果张继科没有,他没有走,马龙感到非常的意外。


 


"非常抱歉,耽误了您这么久的时间,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见张继科抬起头来,马龙才看清了他。张继科长得非常漂亮,不对,是非常……作为律师的他词穷了。


 


细长的桃花眼,眉目如画,气宇轩昂,置身在古风装修的茶楼中十分融洽,不,又不太融洽。他眉宇间的桀骜,霸气,张扬又感觉这个茶楼容不下他。


 


声音也意外的好听


 


"你好,张继科,区检察院检察长。"


 


张继科没有半分的不耐,还非常有礼貌的帮他把椅子拉了出来。


马龙有些疑惑,他内在条件如此优秀外貌也不丑,怎么看怎么像是会在花丛中流离的人,怎么会"沦落"……到相亲的地步?


 


张继科直接点破了说


 


"我不想谈恋爱,也没谈过,我觉得那十分的浪费时间。再者,我母亲非常的喜欢你。"


 


"我了解过你了。我说一下我自己,结婚的话目前我的存款可以在五环内买套房和车,另外钱可以再赚。"


 


"互不干涉,不过要是婚后行为不检点,想必后果马律师要比我更了解法律就不多说了。"


 


"我有洁癖,会煮饭做家务。"


 


"你看意下如何。"


 


在当时听来马龙简直要鼓掌了好吗,交换了一下三观两人就草率的决定结婚。相处越久越发现他是这样的体贴入微,马龙刚开始感觉简直挖到了宝。


可谁知道他现在越来越依赖张继科,越来越习惯了他的习惯。也会担心,也会分享,也会开始照顾起这个家。
他不知道这种情况到底是好还是坏。


这种相敬如宾的生活还能持续多久呢。


 


 


5


张继科第二天一早刚到办公室,就被肖战一个电话叫去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


"师傅。"


张继科的是肖战的得意门生,也一向对他和颜悦色,这会脸色黑得像锅底,情绪压抑了什么


"我接到一封举报信,你猜里面讲了什么。"


"不知道。"


肖战没忍心说他,只是叹了口气


"继科你……怎么……唉,你把《检察官法》第20条第2款给我背一下。"



张继科回忆了一下,刚要开口就察觉了什么。脸色变得铁青


"这是我的错,不关马龙的事。"


“检察官的配偶、子女不得担任该检察官所任职检察院办理案件的诉讼代理人或辩护人。"


肖战自己背了出来,用笔尖敲了敲桌面。上好的钢笔遇见上好的实木桌面,发出的闷响回荡在两人的心里。


"明知故犯,你说这事怎么解决吧。"


"师傅,这是我的错,是马龙先接诉讼我再……"


"张继科,不要在我面前说谎。你忘了心理学还是我教的吗?"


肖战打断了他,张继科低着头也不再辩解


"这样吧,你先离职半个月,我去同你们领导商量一下,写份万字检讨上来。自己注意避避风头,此案下月换人重审。"




马龙有两天没看见张继科了。电话电话打不通,发短信也不回。实在熬不住便亲自来了检察院寻他。


"师兄?"


许昕在楼梯口和别人说着什么,见他来了举起手里的文件夹向他示意。


"嗯。"


马龙略过他径直往里面走。许昕赶紧拦住了他


"查宗卷呢?找我啊"


"大昕,别闹。"


"哎?你来检察院不找我找谁,继科他又不在"


许昕见拦不住他,索性站在后面等着。果然见马龙回过头来


"不在?去哪了?"


许昕把他带到自己办公室里


"你家属停职这事你不知道?都停了好几天了都。"


马龙还真不知道,他试探的问


"……因为抢劫案的事么?"


他猜对了,许昕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


"《检察官法》第20条第2款。最高检察院肖战检察长问过他话了,他说是他干的,他负主要责任。"




他干个了个屁!这事跟张继科他两毛钱关系也没有,马龙又气又无奈。


"他不问你我可要问你了。所以师兄你到底是干嘛非要接那案子啊?"


马龙叹了口气


"还记得王皓吗"


"小博他们局里的皓哥?"


"是。"




老院子外停了辆招摇的白色Rover,是张继科的车。


马龙接到妈妈的电话,提着水果出现在爷爷家门口时,张继科正陪着爷爷在下象棋,聊时事政治,逗得马爷爷哈哈大笑。


马爷爷住在老北京四合院里,院子不大,什么蔬菜鱼鸟都有。院中有颗他从小就种下的葡萄树,现在已经顺着藤蔓长得十分茂密,风一吹还左右摇摆,充满了生机。


葡萄藤下有石凳和石桌,他爷两就在那下面坐着


"龙。"


张继科眼尖,瞅见他来了,便出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马龙对于他突然亲昵的称呼还有些恍惚,才想起这是他两的约定的表面功夫。


马妈妈在右边厨房的窗户里看见了他来了


"马龙,来,过来帮我摘菜"


张继科把水果放了,先应了去


"妈,我来吧,龙他才回来。"


马妈妈笑着向张继科摆摆手


"哎,继科你陪爷爷正下棋呢,下完再说"


见妈妈像是有话要说对他,马龙笑着摇了摇他的手臂。
张继科听话的走了出去,马妈妈才问蹲在地上摘菜的马龙


"你和继科闹矛盾了呢?"


马龙抬头哭笑不得


"妈,哪能啊,咱两一天到晚也就吃饭能见一面。这架吵也吵不起来啊。"


"我想也是,也就继科那好脾气能忍你这种钻牛角尖的性格。"


若说张妈妈喜欢马龙,那马妈妈对于张继科又何尝不是呢。都是婆婆看女婿越来越喜欢,这话可一点都没有错的。张继科收入高学历高素质高修养高身材也高,那可真真是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的。


"不过我说你两也别光顾着工作啊,多交流交流感情,现在这社会复杂得很别怪我没提醒你。不过继科人是真好,都请着假来看咱老人家呢……"


马龙点点头,对于妈妈暗示的社会的"复杂性"马龙在医院已经领略过了。


至于后面那句,他果然没有说实话,马龙看了眼窗外的张继科。那人坐得闲散慵懒,语速不快却极有威慑力,不动声色却自己承了所有事。



他两从爷爷家吃了饭,一块回家。


张继科开车,马龙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见着爷爷家门前的灯笼逐渐远去


"对不起。"


"嗯?什么?"


张继科打着方向盘还没反应过来


"……你停职那事。"


"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这不挺好的吗,我乐得清闲。"


千言万语到了张继科这边,永远的是轻描淡写的略过。可马龙知道单位的风言风语,领导上级给的压力,足够他消化了好一阵子了。


以后要是有了向上发展的机会,恐怕……


司法机关的人就是这样,稍微有了把柄,便给了竞争对手参一本的机会。


马龙看着他的侧脸


"那个案子…我不得不接"


"那个孩子,其实他姓陈,叫陈思皓。"


 


6


是的。


 


陈思皓是陈玘和王皓失踪多年的孩子。


 


马龙得知这个孩子就是陈思皓的时候很震惊,完全不比张继科现在内心的震惊少。他当时只想帮助马龙,既然马龙要参与,他便坐镇去帮他,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系在里面。


 


张继科自然是认识陈玘的,那是他的肖门师兄。


那会陈玘还是一级法院的法官,犯罪嫌疑人就是在他的法庭上败诉,之后怀恨在心,有计划有预谋的跟踪了陈玘。等到王皓把孩子生了下来马上趁人不备把思皓偷走,后自首。


 


犯罪嫌疑人是抓了,可孩子却没了线索。


 


因为他与案件有关所以不是他审。那人在他心里早死过好几回了,等到尘埃落定深深的无力感一波一波的把他包裹其中。


就如同东野圭吾先生《恶意》中所说


 


"令他害怕的,并非暴力本身,而是那些讨厌自己的人所散发的负面能量。他从来没想象过,在这世上竟会有这样的恶意存在。"


自此以后,王皓也厌厌不振,陈玘辞了法院的工作,边外出打工边找孩子,这一找就是六年。


现在公司也建立起来了,孩子幸好也找到了。


直到这起抢劫案出来,才知道孩子在路边被慈善机构捡了去,在下学路上卷入这场纠纷,被误伤还被栽赃。等到公安把孩子送到医院治疗,知道了血型。还好陈玘留了一手,在医院备了案,这才找到陈思皓。


陈玘激动之余想到该怎么救孩子,他便联系了马龙,求他无论如何也要保住陈思皓,他不能让孩子平白无故的在人生里抹了污点。


 


马龙明白孩子对于陈玘的重要,陈玘也于他有恩,于是他就亲自出面了。至于违反了法律条例,他也做了最坏的结果准备,那就是撤了律师资格,又或者和张继科离婚。


可他没想到张继科会自己认了。


 


他……实在亏欠他太多了,雪球越滚越大越不受控。球顺着重力下垂,坠得他心慌。


"玘哥救过我。"


 


"我小学到高中都是读重点,得了无数的奖,高考时按平日成绩本来是能考上更好的大学的,只是因为紧张而发挥欠佳才比一本还低了十几分。"


"那次我爸非常生气,他打了我。我就跑了出去……"


 


张继科意外的打断了他


 


"不想回忆就别说了。"


 


他看见马龙的情绪,一丝丝的隐藏在那双黝黑的瞳孔底下,是不美好的回忆。马龙坚持说了下去


 


"我被街上的小混混拉到巷子里……还好玘哥路过……"


 


那握住方向盘的手越抓越紧,几乎攥成拳。


 


结婚这么半年过来,张继科头一回看马龙亲口说关于他的故事。这种情绪很奇妙,趁着红灯他看了马龙一眼,马龙也向他看来,两人对视上了。


"你明天回去吧,告诉单位上级领导,说出实话。"


 


"没必要。马龙,现在我是你的丈夫,根据婚姻法我和你该荣辱与共,这事谁承担都一样。不过,以后这工作要是丢了可就得你养我了"


 


张继科轻描淡写的自己把结论给下了,把话题给终结了。马龙也知道他那脾气,便不再提此事,他忽略过心底燥动的异常,抬头看向不断往后倒去的路灯


"好,我养你。"


十几天后。


法院再判陈思皓此案的时,还是坚持了原判,无罪释放。马龙松了口气,检察院那边也明了情况,自然又把张继科给召了回去不必细说。


马妈妈去了趟事务所,往马龙桌上送了两份菜


"哎,我刚好路过…别人送了些老腊肉,我拿大青椒炒了,可好吃了。记得给继科送份去啊"


 


马龙从一沓文件夹里抬头


 


"妈,既然你顺路就……"


 


"啊那什么,下午咱老年人活动中心有事,就这样再见儿子。"


 


马龙见着妈妈从办公室里一窜就出去了,他有些无奈。都说老小老小,这老人还真就这小孩子的性格了。


 


这恐怕不是路过吧……马龙看着还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扶了扶额提着往车库走去。


"师兄?你怎么在这"


 


许昕又在检察院的楼梯口遇见了他,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马龙这回倒是站住了


"给他送菜,我妈拿过来的。怎么了"


许昕摆摆手


 


"没事,你去呗。"


 


马龙便往张继科办公室走去,刚准备敲门就听见里面有女声,他立即收了手,刚想转身就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背后的许昕立即拉住了他,手舞足蹈的示意他偷听。


 


"张检察长,马律师他不是贤夫良人……"


 


还和自己有关系?马龙放弃了挣扎。


 


那边便传来张继科略嫌清冷的声音


"哦,我张继科不需要什么贤夫良人,他做他自己就行。不过,这关你什么事?"


许昕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觉得不搞点事情都对不起这些皮肤表层纤维反应,抬手帮马龙开了门立马就走了人。


 


"有没有礼貌,你不敲……"


姑娘话还没说完见是马龙就自己住了嘴。


马龙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走了进来,心里其实已经把许昕虐了千百遍。他璨然一笑,把手里的饭盒提起来示意那人


 


"继科,妈怕你饿着给你弄了菜让我送来。"



7


张继科自然的接了饭盒过去,宠溺又不显得轻浮的对他说


 


"我知道了,辛苦妈了。你打车来的?我送送你"


"不是,我开Jaguar来的。"


马龙对着还吓得愣在原地的姑娘,微微一笑示意


 


"你们继续聊,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张继科回头补了句


 


"开车时候注意安全。"


 


马龙应了,两步并做一步就急着往外走。


 


他要去干嘛。


 


当然是跳起来爆揍许昕一顿啊,不然嘞。


 


他不可否认自己听到张继科维护他的时候,心都是跳得飞快。他压抑住自己爱胡思乱想的心,自动归为是因为他现在是张继科的爱人,张继科不过是在护内护短罢了。


 


至于张继科为什么会护短他不知道,到底是不知道还是不愿去细想就不得而知了。


 


马龙下午提着空的饭盒回家时站在家门口,想着怎么和张继科解释送饭的事,最后犹豫良久堆了好多思绪才拿钥匙开了门。


 


结果张继科不在,他还没回来,自己瞎脑补了。


 


正在沙发上整理着资料,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来了。"


 


"师兄。"


 


开门一看原来是许昕。许昕也不见外直接进来关了门,把手里的酒和饭盒放玄关柜上,还特自来熟的拿出自己的那双拖鞋换上。两个大男人待在玄关有些挤


 


"哎让个地……你怎么这副表情呢,见着我还不乐意来着。"


 


进了别人家,回头见马龙还站在门口站着


 


"你家那口子和我家那口子下午在现场取证,这会正加班呢,你就甭等了,坐着。"


 


"你不是上海人吗,怎么张口就是一股大碴子味啊"


 


"嘿,不就是和食堂那马大厨混久了点……"


 


马龙吐槽完他,把茶几上的文件收拾出地来让他摆带来的东西,示意他手里的酒和饭盒


 


"这什么。"


 


"嘿,还不就是你家那口子怕你饿着让马大厨给你打的饭,开小灶的,全是肉,看看看。这个是我藏的酒,咱师兄弟多久没喝了,好不容易趁你家那洁癖的人不在,得大干一场啊……"


 


许昕挤眉弄眼的解释,马龙略过他对张继科的称呼,看着他的表情憋不住的笑了。许昕性格开朗也细心,同方博那天不怕地不怕粗心大意丢三落四的个性还真是互补的。


 


马龙同许昕的关系也很好很融洽,下午打完架给了教训,晚上还能举杯邀明月论大事。


 


"好啊,说喝就喝。"


 


两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说天道地,从时事政治支持的球队到事业上的琐碎最后还是扯到家庭方面来了。哦不,其实都是许昕一个人在说,马龙应和


"唉,小博那性格做法医我是真怕了他,线索还没找到呢,先被自己给绕晕了。"


马龙小嘬了一口清酒


 


"你别小看方博,他上次不是还破了案了嘛"


 


"还行吧,我倒不希望他太辛苦。上次那是我让科子帮他顺了理,不然他整天都睡不好,愁得那头发掉得哟。不过科子跟在身边我还真有点担心他两能打起来,他师兄那燥脾气……"


 


马龙不等他说完


"张继科脾气怎么了,他性格不挺好的嘛,情商也高……"


 


许昕带上丢在一边的眼镜,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性格好?哥你没喝醉吧?你看这是几……要是说他性格好我都不敢说我是检察院第一帅了。上回开会,一领导拿着现场照片瞎几把乱说,肖检察长都没说啥,他当场就翻脸走了人。"


"还有回,单位一实习的姑娘,头一回去现场见尸体,拍照片,一直说害怕。结果他一把把人拉那玩意面前去,带人分析,分析完还说,瞎叫嚷啥啊,怕着吧,以后见得多得是。"


"结果人直接晕了过去,还是找宁姐把人接回去了。你说这都什么人,干的都是些什么事……"


 


马龙听到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许昕也跟着笑了,一口饮尽杯中的酒


 


"师兄,要不是我知道你两啥情况,我还会以为你也学着会护短,护着科子呢"


 


许昕是知道他两婚姻最彻底的人之一。


当时他两结婚时许昕都惊呆了。一个他师兄一个他媳妇师兄,一个检察官一个律师,都是一个体系内的人,要说他两之前没见过是绝不可能的。


他跟方博结婚的时候他两还都被邀请来了呢,那会离得远怎么看怎么生疏,现在怎么又突然……突然擦出火花来了。


 


"你两是不是为爱情鼓掌了,然后被迫结婚啊"


 


马龙面对他那写满了八卦的脸,对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马龙扶着额解释


"脑子里能装点有用的东西么你?还记得XX公园x相亲角吗,我妈同他妈都在那跳广场舞,就顺便参加了……两老人家看了看对方的资料,一看就对上眼了。"


"然后我和他就被安排见了面,觉得互相还看的过去吧,谈得来三观也合适,就决定结婚了呗"


 


"又不是年轻人,不知世事深浅。前路有多难,总要携手走一走才知道。"


 


许昕几乎是保持了他那呆滞的脸听完了这个故事,白眼都来不及翻。


他感觉这世界玄幻了。


他只听出了一种老夫老妻回望初遇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8


张继科几天都没回家,电话也没有一个。不过既然许昕提前打了招呼,马龙也没把这事放心上。


等到马龙再次见到张继科已经是两天后了,张继科脸色有些泛白,给他摆好饭菜后,说他自己在食堂吃了饭,便回了房。


虽然有些疑惑,就当他累着了,也不说什么随他去了。



其实马龙一进家门就闻到空气中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他以为张继科洁癖又犯了,把家里搞了一遍卫生便不放在心上。


只是等他晚上整理订阅报纸的时候就奇怪了。他敲了敲张继科紧闭的房门。


"你看到我订的这个月十二号的地区日报了吗"


张继科隔着房门回答


"……没有。"


没有?那就奇怪了。他有看报纸的习惯还是大学养成的,那会互联网还没这么发达,很多一手的国家政策得从那上面提取。


日积月累的就习惯了,婚后他依旧订了那杂志社一整年的报纸,每天都按时送到,没有落下过一天,这会怎么就丢了呢。算了,明天再去报亭里买份吧。


等到他晚上洗完澡,往厕所垃圾桶扔垃圾时才发现了问题。



他再次敲了敲门。


"你睡了吗"


"……睡了…"


关心则乱。马龙气的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直接把门给开了,里面果然充斥着一股药味,张继科躺在床上惊愕的看着他,马龙拿着手上的餐巾纸上的血迹示意对方


"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还是他发现了卫生间墙上蹭的血迹,然后再一摸他的毛巾,干的,就推测到了。


也不等张继科反应过来,他就掀了那人的被子,看见腰上裹着的一圈白纱布,渗出了点点血迹,他有些震惊,原以为就是划伤了点小伤口什么的。


"马龙……"


"你是不是觉得我照顾不好你。"


张继科慌张的想遮,在臭脾气暴走的边缘,被马龙那失落的湿漉漉的眼睛一望过来,顿时就像被针钻漏了的气球没了气。


"没有……医生给看过了,别遇水,吃清淡点就行了……"


马龙仔细的翻了翻伤口处,明显被刀划伤的痕迹,伤口还不浅。


"你怎么弄的,一个检察官跟人正面杠上了啊这是"


"救一个孩子,那孩子像你小时候经历的事,我就忍不住……"


原来是张继科在现场取证后,下班的时候遇见了街头霸王的情况。那本是公安的人管的事,只是他看见了那孩子湿漉漉的鹿眼,盛着慌乱,委屈,像及了那人。


心上被重重的击打了一下,揉碎了,缓不过气来。迅速的把正准备上前去的方博给推开来,最后在几人混乱中被划伤了腰。


"所以那事被登了报纸,你以为藏起来不让我看见我就不知道了?"


"我是怕你担心,你总是压力很大,事也多,我不能给你拖后腿。"


"张继科,我是你的家属,这是我的义务…"


家属家属,他总有理由来堵他,张继科憋不住掀了那层纸。絮絮叨叨的,语气中带了点委屈,倒不像是发牢骚,像是在掏心给他看。


"是,你总是能把家庭关系照顾得很好,无论在哪都会给我地位给我面子。"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要的是不是这些。你根本没把这当一个家,你总想着和我离婚。办事情做工作头一个考虑的也不是我,陈玘那事就是个很好的事例。戒指你说不想带,不习惯。好,我就也陪着你不戴。我宠着你惯着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对,你很热心的想帮助我,可你明白一双热忱的手带了橡胶手套总是冰冷的感觉吗,一颗滚烫的心放久了它迟早会凉的啊。"


"你……"


"你能不能回头考虑考虑我"


"马龙,我喜欢你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细长的桃花眼里的固执和任性,眉宇间的坚定,就如同在法庭上,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尘埃落了定,或判了期限,又或释了人。


马龙早就知道这段如履薄冰的关系迟早要破碎,没像到是这样早就来了。那人面上忽的就带了些防备,张继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我……我……你要是不……就当我犯了浑……"


张继科说完就后悔了,他见马龙站起来就要走连忙起来拉住他,揪着他的衣袖,带了些急躁,却不想扯了伤口


"嘶——"


"你不躺着好好休息干嘛呢?!"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你……也别走,你留在这,我出去。"


马龙也是哭笑不得


"我去给你弄点骨头汤,再问方博要点好的药。我去哪啊这是咱家你要我去哪啊,我不走。"


这是咱家,我不走。


他不走。


那刻张继科觉得,马龙的眼里有星河,有他的整个宇宙。


若马龙要他命,他也是会给的。


这世界哪有那么多按部就班的婚姻,留白的人生有何不可,将完未完的才好一生牵绊。


爱情来的不算早,好在他发现得不也算晚。


 


9


纸被捅破后,两人还是照常过日子,颇有默契的没再提那事。


 


毕竟不是年轻人了,以为说了爱就靠着感情生活,就要缠缠绵绵,纠结一顿不吃不喝算完事,结果该怎么样还是得怎么样。


 


张继科也不急着要答案,反正人都在他家里了还急什么呢。


 


伤口是划开了点皮,翻出些鲜红嫩肉来。不算深,但是看着可怕。


虽然医生说年轻人愈合力强,十天半个月就好。可马龙还是紧张得不行,这里不许吃那里不许动的,自己把出差的事都分给林高远不说,甚至提议张继科少加班早回家来。


 


于是两人就占着客厅大,沙发长,一个人坐一边。茶几上摆满了各类司法文件,导致许昕上楼来借工具箱,都被吓一跳,以为他两打了场家庭官司。


张继科在工作时非常……好看?他又词穷了。


 


这是马龙在不经意间抬头喝水时发现的。


 


他戴了无框金丝边的眼镜,紧盯着电脑屏幕,偶尔会严肃的皱了眉头,偶尔会低头翻阅资料。荧光屏的光打在那刀削的侧脸上,透出幽幽蓝光,越发张扬且神秘。


 


"马龙?"


 


"唉?"


 


张继科见马龙举着水杯有些呆愣的看着他,他便摸了摸脸唤了他。


 


马龙略有些慌张的转移了话题。


"你……你要喝水吗?"


 


"我想洗澡。"


 


张继科洁癖严重,若是平时谁不让他洗澡,他便要拼命的。可现在有了伤,对于洗澡这事就犯了难。马龙以他不能遇水拒绝了他两天,他实在忍不了了。


 


"我就拿水打湿毛巾搓搓行吗,你要是还不让我洗我真要疯了。"


 


马龙也知道他这毛病,见他直接起身往卫生间走,他赶紧跟上去


"哎,你别,待会水渗透纱布这几天白忙活,我……我帮你。"


听到这话,张继科开了暖气就脱了衣服站着等着,马龙一进来,就看见他赤裸的上身。


 


虽然两人结婚有半年多了,亲近只是表面功夫,晚上都分开睡的,洗完澡都穿着正经的睡衣,顶多看过他洗碗时露出结实的手臂,更别说看见过他赤裸的样子了。


 


"……你……你怎么……就把衣服脱了……"


 


张继科见马龙泛红了的脸颊和躲避的眼神忍不住起了逗他的心,桃花眼里带了些戏谑,哪里还像那个法庭上正颜厉色的检察官的样子


 


"我不脱衣服怎么能叫搓澡?"


 


马龙无言以对,舒缓了呼吸,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毛巾,打湿了给他搓着。


 


他一直以为张继科很瘦,结果现在看到,并不是。


 


厚实的肩部,分布均匀的肌肉,坚实又有张力,充满了攻击性,雄性激素一下子被释放了出来。小麦色的皮肤,白色的医用纱布裹在上面,勾勒出劲瘦的腰线,充斥着极端的视觉效果。带了致命的诱惑和危险。


 


真是老天偏心,怎么什么好的都给了他。


 


马龙有些气闷,用了些力气。张继科眉头都没皱,任由他使多大的力,只低头看着他。


 


近距离看马龙比他稍矮,皮肤白皙毛孔细小,灯光打在头顶,在眼睛底下投射出一片投影,睫毛根根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麦色的皮肤上游走,手法轻柔。


 


他又重复了一遍


 


"马龙,我喜欢你。"


 


马龙抬眉瞄了他一眼


 


"我知道啊。"


 


"不是同事友爱,不是前辈的关怀,是情人间的喜欢。我想要那种不是用戒指去套来的关系,你明白吗"


 


马龙抬头替他擦拭脖颈处,眼角的多情堆积在那,是怎么也抹不开,带了点小傲娇


 


"那我准许你试一试好了。"


 


张继科瞪开了桃花眼,眼里有一秒的光亮漂亮得过分。


 


对方一丝幽香飘进张继科的鼻孔里,让他忍不住想更近的去闻。他好像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好不容易等到马龙认真的搓完上半身,张继科忽的把他连同毛巾一块推了出去。


"你……"


 


"……"


 


马龙也好像明白了什么,低着头偷偷的笑着,脸上红晕更是加深了不少。自己站在门口小声的说了句


 


"流氓。"


 


人常说这个世界上好看的脸蛋太多,有趣的灵魂太少,所以他何其有幸,在明媚阳光温柔的春天,在诗情画意的茶楼遇见这么好看又有趣的马龙,明朗轻快的像个少年。


 


却不曾想他有那样的遭遇。


 


那时冲动的告白,大概是被孩子的眼神触动了,突然心里很空,空得难受挠得慌。他想万一陈玘没有救下马龙,万一他没有同意妈妈的相亲,万一他没有同马龙结婚,万一这样美好的马龙不属于他……


 


想让人把他捧在手心里疼啊。


 


好在他还有机会。


 


在各种维护下的伤口好得很快,检察院也以张继科声张正义,好不容易才批了他下个月的假。


 


张继科把嘴里的菜嚼碎咽下喉咙,找了个时间说话


 


"马龙,等你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完了,腾几天时间出来吧"


 


马龙见他把碗递到面前来,习惯性的夹了青菜放他碗里,没回话,只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我想带你去青岛走走,去看看我小时候生长的地方,去看看北京没有的海。"


10


 


刚下飞机,迎面就吹来一阵大风,似乎带了些海边的清新。


 


回到家乡张继科的心情自然就好了起来,情不自禁飙出青岛话来


 


"susi!"


 


马龙虽然不是很明白什么意思,瞧着他心情好,自己自然也开心了起来。


 


不过第一件事当然是把行李放好。


 


马龙见他把行李搬上的士,熟练的方言,直接说了地址,有些讶异


 


"你什么时候订好酒店了?"


 


地道的青岛人怎么能回青岛后住酒店呢。


 


张继科家原本在青岛有套老房子,在距离海边不远处的一条不宽的巷子里,一家人在里面住了十来年,周围都是熟悉的老邻居。读高中时张爸爸调到北京去,才从那里搬了出来。


 


后来开发商和政府瞧那地段好就给征收了,每家每户都赔了点钱还送了指标。因为家里人都来了北京,张爸就打算拿了赔偿金卖了指标就不要了,张继科却坚持自己贴了点钱又买下了那里小区最好的海景房。


 


"我等以后退休了来住。"


 


装修好后,一晃几年过去了,除了张爸张妈偶尔回去走亲戚呆过几天,他自己是住都没住过。


 


所以张继科问妈妈要房子的钥匙时,而且得知是和马龙一块去的,张妈妈可高兴了,拍着他的肩膀


 


"可算明事理了啊?你两是得好好休息休息,多一块出去走走嘛。"


 


"…妈,我不是小孩,什么明不明事理的…"


"哎,去吧,好好玩几天"


 


"……妈,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总之马龙不在,他是和亲妈沟通不来了。


 


青岛地处山东半岛东南部沿海,国际性港口城市。


 


整个城市公路都沿着海。可能阳光太明媚太舒服,又可能刚过了午饭时间,的士师傅开的不快还放了舒缓的音乐,给了马龙看风景的机会。


 


马龙把车窗玻璃给大开来。


 


白色的帆船,蓝色的海洋,纯洁的天空,飞翔的海鸥,美好的天水一线,活泼的孩子,还有穿五颜六色衣服的相依偎的恋人。恋人……


 


马龙转过头来对上盯着他看的张继科的视线,张开大大的笑容


 


"继科,我喜欢这里。"


 


继科,就两字,硬是被他叫出了三个转折音,要是许昕在旁边听着肯定要捂着被酸了的牙了,可张继科本人受用啊。


 


除去在长辈面前,马龙还头一回这样叫他。自带慵懒的气场,深情敛于眉眼,桃花眼愉悦的半阖着眼皮,依旧只看着他。


 


"我也喜欢。"


 


你。


 


马龙不是没有见过海。他见过繁华的维多利亚海,他去过长江的入海口,他见过被蓝白圆顶围绕的地中海,见过被烂漫淹没了的波罗的海。


 


可因为了有旁边这人,感觉着吹来的海风都要甜些了,阳光要温暖了些。偏了这人还怕他被风吹得听不见似的,凑近他耳根子后面问


 


"咱们这算谈恋爱吗?"


 


被马龙红着脸一瞪,示意在车上还有别人就要把他推远了些,自己又哈哈大笑的转过身去和司机用青岛话攀谈去了。


张继科不太熟悉的左拐右拐的才找到家,自己先拖了行李箱进了家门,半天也不见马龙进来。


 


"前几天叫钟点工搞了卫生,开窗透了气……"


 


正准备出去寻他时,马龙倒是先进了门,一脸严肃


 


"张继科,我问你是不是行贿贪污了。"


 


"???……"


 


"你要是说你的几年工资和补贴金,就能买下这百来平方的,而且是正对着奥帆中心的海景房,我是不信的。"


 


"你……"


 


"你要是真干了违法的事,作为律师,我……我……我也是要举报你的!大不了把家产全卖了把你赎回来,我养你!"


 


张继科见他越说越激动,怎么也止不住的样子,他直接伏身,对着那还在喋喋不休的人,不停张合的唇,往嘴角蹭了上去。


 


嗯,甜的。


 


"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马龙果然住了嘴,眼见着耳根子就红了,气势也低了不少,声音软了起来


 


"你……你用美色贿赂也是没有用的……"


 


张继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也没再逗他。


 


"马龙你可真治我。我读研究生时,跟着肖指导,就是那最高检察院的大光头。做过一个非常有意义的成功的课题实验,国家给我们发了几百万补贴,我有分到钱。当然在进检察院前,我做其他投资也有赚钱的。"


 


见马龙面色有些缓和,还是带了怀疑,张继科低头稍微思索了一下,替他梳开刘海


 


"我保证每一分钱都自己辛苦得来的。之前没跟你坦白是我不对。"


 


"回头,等回家后,我把资产全公正给你,你不就知道来处和有多少了吗。"


 


"话说工资确实是得上交给自己媳妇的,嗯?"


 


 


11


知道他是认真的马龙连忙拒绝了


"别,知道你钱来得清白就行了。"


"那你养我那句还算数吗。"


"当然算了。"



张继科才走进房间,开始整理起来


"我告诉你我吃得可多了。"


马龙跟在他后面,依在门框上,带了些傲娇望着他


"那我也告诉你,我可有钱了。虽然没有房,但是我有车啊,还有事务所大概能值好几百万吧,我接一个民事案子如果成功的话,当然没有不成功的,最后能赚……"


难得听他说自己的事,张继科也不打断他,心里想着,我也可富有了,我有你。



一边收拾一边听他一直唠叨着自己的无营养的资产话题,心里像粘了蜜,两人间流窜着老夫老妻间的,安逸温和的气息。



不知不觉的太阳开始下山了,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折射进屋里来。


张继科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马龙才住了嘴,反应过来,他腰才好。他连忙虚扶了一下


"伤口还疼不疼?"



张继科摇摇头


"饿了吧,去吃晚饭吧"


海风放肆的吹鼓着每一个行人。


白天的青岛已经很热闹了,晚上的青岛就是闹腾了,路边摊小贩吆喝着,还有卖花的小姑娘,各国的游客来来往往。调皮的孩子带着荧光发箍凑热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穿梭着,大人在后边呼唤,要是不慎摔一跤不仅自己疼大概还要捱一顿打的。


家的附近就是青岛奥帆中心,那里有个拦海大坝有个十分温馨含情的名字,叫情人坝。


当然,一个非本地人,一个半吊子的本地人是不了解的,只知道哪里人多往哪里去。


最后两人在一家大排档前落了坐。


张继科起身去点串


"要不要喝点什么暖暖胃?吃多了海鲜待会肚子不舒服。"


"你哪有见着吃海鲜还喝热的?"


"米酒怎么样?"


"…哦,原来不是说热的东西啊…"


张继科失笑,弯了嘴角说


"想什么呢,不用心。"



马龙把他推了去,自己摇头晃脑的好奇的到处看看。右边那桌的汉子把花衬衣解开,一手抓着海鲜,一手握着纯正的青岛啤酒,大声的和旁边人说着什么。左边那排坐了几个外国人,也是叫了大盘的海鲜。


真是一个包容的城市,养了心胸开阔的人。


瞧着那外国人正研究如何“残暴”的撬开龙虾的壳,马龙忍不住指点了一下虾壳部位


"oh!thank you!"


"You're welcome "


"刚刚那是你兄弟? "


外国人用别扭的中文问他,马龙想他说的应该是继科。


"No, he's my husband."


"你两看起来感情真棒!"


马龙眼角弯成对月牙


"I also think."



张继科端了盘子过了,瞧着他两在说着什么,把米酒轻轻的放了,对着友人微微一笑,便坐着遮挡了视线


"你两说啥呢"


马龙眼睛一转


"他说他贼稀罕你了"


"嗯?"


马龙尝了口米酒,一线入喉,浑身都滚烫了起来。


"然后我说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马龙调皮的把手指上的,不知从哪里顺来的易拉罐戒指扣在张继科眼前晃了晃。


张继科心上一跳,把那双修长拢入手心,把扣取下来,复又带上,就着他刚喝的米酒杯子嘬了一口。


"我带的才能算。"



幼稚。


马龙心里一丝丝的甜着,见他熟练把虾壳剥了,螃蟹卸了肉都往他这里来塞,马龙赶紧要制止他。


"继科,我自己来,你也吃。"


"你不会,别扎了手,反倒弄得一身腥。"


马龙低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慢慢的说


"继科,其实你不用这么迁就我的。你不用帮我做这么多,这些琐碎的事,一点都不适合你做。"


张继科顿了顿没再回话。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把夜色混着月色,一块给晕开来,青岛也进入了正式的夜生活中。


吃完准备回家,合着成群成对的人流,张继科在身侧找到马龙的手,将其揣在里面,寻见指缝就扣住。马龙刚要开口,那人回眸来,眼里承着他的倒影


"跟着我,别丢了。"


马龙低低的应了


"昂。"


两人就静静的拉着手,路过人群,路过车水,路过潮汐,从繁华大街走到冷清小区,从明亮走到昏暗。


张继科开了门,马龙顺手摁开了玄关处的灯。


"马龙。"


张继科忽然叫他的名字,看着他,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却半天没了下文,只是静静的站在那灯下。马龙说着刚学来的青岛话,笑着问


"继科,你干甚磨嘞"


张继科笑了一下,从身后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玫瑰花来,递到那人面前。


眼里只看得见眼前这人


“我第一次跟人谈恋爱,常常不知道要做什么,但是至少,别人做到的事,我张继科也要做到。”


"你的事没有琐碎。"


 


 


12


 
马龙处理出了一个花瓶来,把玫瑰花插进去,喷了点水,在水晶灯下照着格外好看,马龙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编辑了文字还发了朋友圈。


 


回头一看,张继科还在洗澡。


 


他摊在沙发上,望着不远处的海岸,一层一层的潮汐翻了上来。若问他有什么后悔的时,以前他是没有的,现在他有了。


 


他有些后悔没早点认识张继科,想他从白净的小小少年,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真汉子。海边出身的他,想必也是那流连海边的贝壳,沙砾间的惊喜,石头底下的神秘,妈妈站在路口怎么也叫不回。就他那犟的人,最后让妈妈揪着耳朵也不放下手里刚捞的小海螺吧。


 


马龙想着就眼带爱意,嘴角含笑。


 


张继科洗完澡出来了,额前的刘海湿漉漉的搭着,马龙瞧见了就提醒他


 


"拿吹风机吹干,不然明天头疼。"


 


"嗯"


 


张继科漫不经心的应了,拿了手机就上了床,依着靠背。等到马龙洗完澡出来,他头发还是没吹。


 


马龙拿出吹风,给他调了温度,插在床头的插座上,把吹风递给他半天也不见他接。看他还低着头就忍不住说他


 


"天天拿个手机,你干脆和手机过去算了。"


 


马龙不凶,可不笑的时候,那股子疏离感就自然的出来了。张继科思索了会,还是放下手机


 


"我在想怎么提想要你同我睡的事。"


 


说完又觉得不妥,太唐突了,立马接下


 


"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嗯…我是想问,家里没别的被子了。要是……要是你觉得不行,我睡觉沙发也行。"


 


平时情话说得一套一套的,到了真是正面面对这事的时候,他那股子自我拘束力又出来了。


 


马龙不回话,自然把他拉了过去,打开吹风两下帮他吹干了。被张继科盯得不太自在,低头拔下插头,翻身就上了床的另外一边


 


"睡觉。"


 


张继科只坐着看着他。


 


马龙薄薄的眼皮闭着,在床头壁灯微弱的灯光下看着,眼睫毛颤抖得越发明显。张继科也知道他紧张,翻身就要下床,这边马龙赶紧睁开眼拉住他


 


"干嘛去呀你"


 


"我还是睡沙发……"


 


马龙把他塞回床上,面上带了点红


 


"别啊,你的伤……我……和你睡……我我不紧张。"


 


张继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不紧张?"


 


"嗯……咱来聊天吧。继科,你之前都做投资了,为什么又会选择回去检察院工作?"


 


马龙又躺了回去,看着壁灯,眼睛溜溜的转。


 


"因为爷爷。"


 


马龙头一回听他说爷爷,他复述了的问了一遍。


 


"你爷爷?"


 


张继科张了张口,还是把心里那里句话说了出来。


 


"也是你爷爷。"


 


"说正经的!"


 


"咳,爷爷年轻时参过军,也经历过一些革命。一个同他要好的非常值得尊敬前辈,那个时候就是担任了检察长的职位。那是“一身转战三千庭,一舌曾当百万师”的峥嵘岁月啊。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在革命中……我爷爷很伤心。"


 


"爷爷每年都去看前辈的后代,想给他们一些帮助却什么都不要,还让爷爷带了好多东西回来。"


 


"他们虽然现在生活在社会最底层,却都是乐观开朗好客的人。后来他们的平房因为外来的工厂,被村里强拆迁了,地也被征了,政府不管他们呢什么赔偿也没有,断了收入来源孩子也被迫辍学了。"


 


"虽然后面有媒体关注了这件事,还把先辈的成就牵扯了出来,但是那有什么用。人们都只为见自己想见的听自己想听的,关系到自己利益而斗争。真正的恶魔,正是那群人。"


 


"他们被迫搬了走,从此就失去了消息"


 


"爷爷当时对我说过一句话让我决定放弃了之前的一切。"


 


"他说,万分之一的错误,对当事人来说是百分之一的灾难,对一个家庭而言是灭顶的绝望。"


 


"一次不公正的审判,比十次犯罪所造成的危害还要严重,因为犯罪不过弄脏了水流,而不公正的审判则败坏了水的源头。"


 


"至于选择检察院,是因为它最能代表和维护百姓。后来越发觉得百姓对你和你身后的司法机构的信任,是对自己肩上责任的重视。"


 


"这个职业很神圣,因为它是追求和维护公平正义、打击犯罪的工作。但是也很累,因为的确很辛苦,工作量大压力很大,而且每天都在和社会的负能量打交道,与各种人周旋,有时候甚至很绝望、很无力,因为力量还是太薄弱了。"


 


"有时候我就是在想,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真的有帮助到他们吗……"


 


也许是灯光太柔和,也有可能是气氛刚好,张继科把心里的话一股脑的说了。那下垂的眼睑下,深邃的眼睛里,全是那青年的难得的困惑和难过。


 


马龙心里酸酸的,涨得疼,他能理解张继科。利落的从被窝里坐了出来,抬头吻了吻他的嘴角,扣紧那人的手


 


"继科,我明白你的感受。就算醒在噩梦里也不用怕,只要记得自己的初心,一颗对法律敬畏的心,一颗报答社会的善良的心。"


 


"可你也不是万能的,狼藏在犬旁不会从良,坏人总是有的。"


 


"这世界有你去守护正义,那咱家由我来维护。"


 


13


            13
 


14


 


哦,是方博。


 


张继科黑着脸,听见声音从厨房转了出来


 


"小博?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找到这地的?"


 


方博见到亲师兄的眼神,立马放开马龙的手


 


"我昨晚下的飞机,地是问阿姨问到的。不过阿姨为啥叫我晚上住酒店,我还以为你家没我的房…原来你家这么大还是海景房啊,豪啊哥…"


 


他兴奋的在房里蹦哒,这里摸摸那里瞧瞧,马龙拿了壶热水出来转过头问他


 


"你小心点别摔了……喝水么,我给你倒点?"


 


方博摆摆手问


 


"瞎子没找你吧,哥你可别暴露我了…"


 


又突然凑近他一看


 


"哎哟青岛蚊子厉害了,你这脖子咬的有点肿啊,我有清凉的药你要不……"


 


方博一向粗心,就算自己尝过那事也没往这方面想,倒是一脸正经的问。马龙捂着脖子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张继科面上更是不好,直接把马龙护在身后,当着方博的面拿出手机来


 


"许局长,对,是我,你来这接一下你家属,他打扰到我的约会了希望你严肃处理一下这个问题。"


 


方博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可张继科到底是他师兄,哪方面哪方面都整不过他,只能嘟着脸憋着气。


 


正计划着打算逃跑时被肖指导亲自打来一通电话好好的给说了一顿,才安静的等许昕急冲冲的坐着飞机赶过来。这边许昕刚进门自然是先围着方博转了几圈才松了口气,看着方博那大眼睛,也是生不出气来说不出狠话,最多往他屁股上打两下算完事。


 


于是变成了他两,蹭完中饭蹭晚饭,蹭完一天蹭两天。


 


最后还是张继科实在憋不住,一扫帚把两人赶了回去。


  


张继科带着马龙在青岛又好好的玩了几天就准备回京,
毕竟不是别人,两人回去有一大堆事还等着去解决,再长的旅途也会一步步走到结尾,万千不舍凝成执念。唯有好好珍惜和享受这最后十几个小时的清净。


马龙不愿意白天离开,所以就买了晚上的飞机票。


吃过晚饭离登机还剩几个小时。


两人坐在阳台上,安静的听着温柔的海风拂面,听着游客的喧哗,带着颇有人情味的闹腾。


渔船开始靠岸,帆船开始停泊,海鸥开始回家。


在夕阳收回余晖之前,张继科掏出手机来,贴住马龙拍了张自拍,喜滋滋的瞧了又瞧。翻微信时,又瞥见马龙把那张玫瑰的发了朋友圈,张继科见了感动得不行,截图发给这个那个看,得到的回馈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马龙看了张继科做这些事的全程,觉得肯定是风太喧嚣,一直一直的吹,吹得心门呼啦呼啦的开,一股暖流,怎么也关不住,不舍眷恋都压在心上。他突然开了口


"继科,你愿意听我的故事吗?"


张继科放下手机,只是看着他


"你不想说就别说,我不在意有没有听过,我只在乎你的感受。"


马龙微微一笑,用手撑着下颌,看着海平面平静的道来


"我从小就被我父亲严格要求,他一直要我往上爬,上补习班,上辅导课,竞赛获奖,选专业,到后面的出国。反正得一直向上,爬了之后呢?到顶了以后呢?他也不会问我自己觉得怎么样,我自己喜不喜欢我自己想不想要,也不会考虑万一我跌了下来。"


"所以对于感情,对于爱情,我曾以为我这辈子算完了。害怕与人深交,没有人爱也不会爱人,被磨砺出那坚如磐石的心又怎么会去和人相处好呢。"


"妈妈跟我说你怎样怎么样的好,我觉得我自己都抓不住哪配得上,更何况哪有这种人啊。"


"直到真正认识你,还非常幸运结了婚。才发现是存在的,你是个厉害的人,又是那样的细心。大约那种强大又温柔的人说的就是你了,你总是在不知不觉的关心我护着我,而我什么都不会,就光被你照顾着。"


我一路饮尽风霜一路奔跑怎顾得他人模样,待我停下来时看见的就是你了。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可我不明白要怎么表达。所以你说要我回头看看你,说你一直在等着我,说你心要凉了。我也慌了,我怕,我才知道我也会害怕。"


"律师它只是一个职业,我只是比平常人谨慎可我也不是冷血的。等我卸下它,我也只是马龙。"


"每天下班回家吃你做的饭,同你坐一张桌上,我就知道,你还存在,都还活着。"


"后来在一起了呢,我又会压抑不住的胡思乱想。就算外国友人开玩笑的问我两是不是兄弟,我也会严肃的告诉他你是我丈夫,是我的爱人。"


明月逐步爬上海面。


张继科弯了弯嘴角,心里早化成了一滩水。



"你不该患得患失的,就算你不回头我也会一直等着,你明知道我是这样爱你。"



马龙抬起头来,坚定的眼神


"继科……我舍不得你一直在后面等着我……"



若要问张继科为什么万千人中,独独喜欢上了马龙,他考虑了半晌,归结于自己眼光好。因为自己眼光好,本能地发现了他这块璞玉,他想要喜欢他,自然就喜欢上了他。喜欢这种事情说容易也容易,说不容易也不容易。


不容易也要喜欢。


"我记得有本书里的话特别深刻 


“你的深情能否敌得过今后日复一日的琐碎涤荡。” "


张继科只是看着马龙,替他抹平眉间皱起的那点痕,拢了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存放在兜里已久的,他两的结婚戒指来给他戴上,接了句书上本没有的


"你大可试一试,我用这生奉陪。"